第264章 拆迁户的血手印(1/2)
铅灰色的云团压着滨海市的天际线,雨丝斜斜地割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李娟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副驾驶座上摊开的笔记本,纸页边缘被指尖攥得发皱——那是陈谨的遗物。
就在昨天,陈谨倒在自家书房的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还在盯着桌上那叠拆迁户的诉求书。而孙阳,那个永远带着一股子冲劲的年轻警员,在追查季鸿远藏匿点的途中,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送进抢救室后,诊断书冰冷地写着:重度颅脑损伤,呈植物人状态。
两条人命,一条是深耕基层二十年的老纪检,一条是刚入职三年的热血青年,都折在了季鸿远越狱后的第七天。
李娟的车碾过坑洼的土路,溅起浑浊的泥水,最终停在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前。这里是滨海郊区的拆迁村,三年前,季鸿远还是建委主任时,拍板了这片区域的改造项目,许诺的“拆一补三”,到了百姓手里,却缩水成了连三分之一都不到的补偿款。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踮着脚张望,是老周。李娟一眼就认出了他,陈谨的笔记本里,足足三页纸都记着老周的事——儿子腿疾需要手术,补偿款被克扣,他领着村民去建委讨说法,被开发商的打手打断了胳膊。
“李组长?”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认出了李娟,迎上来时,那条受伤的胳膊还不敢抬得太高。
李娟点点头,没多余的寒暄,径直跟着老周往屋里走。土坯房的墙皮大片剥落,墙角堆着发霉的玉米芯,空气中飘着一股药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里屋的床上,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蜷缩着身子,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听见动静,怯生生地抬起头。
“小宇,叫李阿姨。”老周低声说。
男孩抿着嘴,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李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从包里掏出陈谨的笔记本,翻到那三页纸,递到老周面前:“陈书记生前,一直记着你们的事。”
老周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水光。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陈谨走访时记下的每一户人家的诉求,连小宇需要多少钱的手术费,都写得一清二楚。
“陈书记……他是个好人啊。”老周的声音哽咽了,“前阵子他还来,说一定帮我们讨回公道,说季鸿远那帮蛀虫,迟早要被揪出来。可他怎么就……”
话没说完,老周猛地转身,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李娟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那条明显畸形的胳膊,突然说不出话来。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见过太多被腐败啃噬得支离破碎的家庭,可每一次,还是会觉得心口发堵。
过了许久,老周才站起身,抹了把脸,转身走向床底。他费力地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盒子上锈迹斑斑,锁扣早就坏了。他掀开盒盖,里面的东西让李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沓泛黄的领款条,最上面那张,写着老周的名字,补偿金额一栏,刺眼的数字后面,盖着一个鲜红的私章——王坤。
还有一叠厚厚的纸,是当年村民们联名的诉求书,每一页上都按满了红通通的手印,有些手印已经褪色,有些还带着淡淡的血迹。
“这是当年我们讨说法时按的。”老周掀起自己的衣袖,胳膊上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着,“开发商的人动手时,我的手按在水泥地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就这么渗进了纸里。”
他拿起一张领款条,指着眼眶发红:“李组长你看,季鸿远说给我们补五十万,到了手里就剩十五万。张彪是季鸿远的亲信,当时就是他带着人来发钱的,他还说,嫌少就别要,有的是人等着拆。”
“王坤的私章,怎么会盖在这上面?”李娟的声音透着寒意。王坤是前省建设厅厅长,季鸿远的老上司,也是一直被调查组盯着的重点人物。
“是季鸿远让盖的。”老周咬着牙说,“张彪当时说了,有王厅长的章,就是合法的,谁也别想翻案。我们去信访局,去纪委,跑了无数趟,都石沉大海。要不是陈书记,我们这些人,早就认命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