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权力施压（1/2）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清河市上空。督导组临时办公点的会议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光线惨白得晃眼，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陈谨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搪瓷杯，杯壁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执拗的光。桌对面，清河市纪委副书记赵立明跷着二郎腿，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出长长的灰，他却浑然不觉，嘴角挂着一丝程式化的笑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陈组长，不是我赵立明不给面子，跨区域协查有规矩，你们没提前报备就擅自行动，万一出了岔子，谁来担责？”

陈谨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钢针，直直刺向赵立明：“赵副书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举报人张磊现在生死未卜，监控显示他被人强行掳走，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我们是纪检干部，不是坐办公室念文件的官僚，百姓的安危比所谓的‘报备流程’更重要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孙阳站在陈谨身侧，年轻的脸上满是焦灼，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几次想插话都被陈谨用眼神按住。他太清楚陈谨的意思，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赵立明来者不善，背后必然有人撑腰，硬碰硬只会让营救计划更难推进。

赵立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光洁的会议桌上，像一层难以抹去的尘埃。“陈组长，话不能这么说。清河是我们的地盘，地方稳定是头等大事。你们贸然行动，要是惊扰了群众，或者引发了不必要的冲突，这个责任谁担得起？再说了，谁能证明张磊是被‘掳走’？万一只是他自己躲起来了呢？”

“躲起来？”陈谨猛地前倾身体，搪瓷杯被他带得微微晃动，里面的茶水泛起涟漪，“赵副书记，我们有监控录像，清晰拍到两名陌生男子强行将张磊塞进车里，拖拽过程中张磊的手臂被抓伤，出租屋里还有打斗痕迹，这些难道都是他自己‘躲起来’的证据？”

他的目光扫过赵立明身后站着的两名清河纪委工作人员，那两人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陈谨心里冷笑，看来这赵立明也不是铁板一块，不过是被人推到前台当挡箭牌的。季鸿远的手伸得真长，连市纪委都成了他的保护伞，这场仗，比他预想的还要难打。

赵立明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不管怎么说，没有省纪委的正式批复，你们不能在清河境内采取强制措施。这是纪律，陈组长作为老纪检，不会不懂吧？”他刻意加重了“老纪检”三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像是在提醒陈谨，不要越界，免得晚节不保。

陈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尖锐地疼。他干了三十年纪检工作，走过的桥比赵立明走过的路还多，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此刻，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地方保护，面对举报人可能遭遇的危险，他却被“纪律”两个字捆住了手脚。他清楚，赵立明口中的“纪律”，不过是季鸿远用来阻挠调查的借口。

“纪律是用来维护正义的，不是用来包庇腐败的。”陈谨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的执拗更甚，“赵副书记，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清河新区存在严重的违规开发和利益输送问题，张磊作为关键证人，掌握着核心证据。他的失联绝非偶然，很可能是被涉案人员报复。如果因为你们的阻挠导致举报人出现意外，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赵立明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烟头烫到了指尖，他猛地甩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强硬掩盖。“陈组长，你这是危言耸听！清河的政治生态是清明的，不存在你说的所谓‘腐败问题’。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去等省纪委的批复，不要在这里捕风捉影，影响我们清河的形象。”

“形象？”陈谨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愤怒，“赵副书记，当举报人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当违规开发的项目侵占着百姓的利益，这样的‘形象’，有什么值得维护的？我们纪检干部的职责，就是撕开这些虚假的面具，还百姓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尘土和工业废气的风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窗外，清河市的霓虹灯闪烁，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可这繁华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多少百姓的冤屈？陈谨的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孙阳，”陈谨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带两个人，立刻前往城郊废弃仓库，务必找到张磊，保护好他的安全。”

“是！”孙阳立刻应声，转身就要走。

“站住！”赵立明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陈组长，你这是要公然违抗纪律吗？我告诉你，今天谁也不能踏出这个门！”他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也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门口，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孙阳怒视着他们，拳头攥得更紧了，随时准备冲上去。陈谨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极具威慑力，扫过赵立明和那两名工作人员：“怎么？赵副书记要软禁我们？”

赵立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真要软禁督导组，事情就闹大了，他担不起这个责任。可季鸿远那边又催得紧，要是让督导组救回了张磊，后果不堪设想。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谨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锋芒：“赵副书记，我知道你有难处。但你要想清楚，包庇腐败分子，阻挠案件调查，最终只会引火烧身。季鸿远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赵立明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想起季鸿远在电话里的威胁，想起自己多年来在官场的打拼，心里像被两只手撕扯着。一边是党纪国法和内心的良知，一边是权力和利益的诱惑，他一时难以抉择。

“给我十分钟。”陈谨看着他，语气坚定，“十分钟后，孙阳必须出发。否则，我立刻向省纪委汇报，就说清河市纪委阻挠跨区域协查，涉嫌包庇腐败分子。到时候，你我都不好看。”

说完，陈谨重新坐回座位，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孙阳站在他身边，眼神里满是敬佩。他知道，陈谨这是在给赵立明最后的机会，也是在赌，赌赵立明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僵。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赵立明低着头，手指在裤腿上不停地摩挲，内心的挣扎几乎写在了脸上。他清楚，陈谨说到做到，一旦向省纪委汇报，他的仕途就彻底完了。可如果让督导组去营救张磊，季鸿远也绝不会放过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六分钟，七分钟……孙阳的目光紧紧盯着门口，心里急得像火烧。陈谨的脸上依旧平静，但指尖却微微收紧，他知道，这十分钟，是决定张磊生死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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