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生机（2/2）

苍白的脸颊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愈发没有血色，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虽已平稳，却仍带着病中特有的轻浅与无力。

大约是睡得不安稳，他眉心微微蹙着，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轻咳一声，单薄的身子便随之轻颤。

薛林氏静静地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这孩子，不是她亲生的骨肉。

当年柳姨娘进门时，她心中不是没有过芥蒂。

可后来柳姨娘难产而死，留下这个襁褓中便带着病弱的婴孩，她终究是心软了。

虽不曾像对允珩、允琛那般事必躬亲、倾注全部心血，但也从未苛待。

该给的份例、该请的医士、该有的照料，一样不少。

她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长成如今这般清瘦修长的少年模样。

看着他小心翼翼、敏感多思。

也看着他……眼中偶尔闪过的与她亲生儿子们相似的光芒。

不是骨肉，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是薛家的血脉，是唤她一声“母亲”的人。

先前钱嬷嬷那般教唆他，这孩子居然只是不大亲近她，可见得这孩子明理，辨是非。

而自己，却是被那婆子蒙蔽了这么些年。

苦了这孩子了。

此刻看着他这般毫无生气地躺在病榻上，薛林氏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她想起自己远在上京备考的长子允珩，不知他孤身在外，身体可还康健？

学业可还顺遂？

又想起在西北边关浴血拼杀的次子允琛，他身上旧伤可曾痊愈？

边关苦寒，刀剑无眼……

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前瞬间模糊了。

她慌忙侧过身，用帕子掩住口鼻，却还是有细微的抽气声泄露出来。

“夫人……”

常嬷嬷心疼地低唤，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四安也红了眼眶，低下头去。

薛林氏摆了摆手，强自压下喉间的哽咽。

她深吸了几口气，待眼中水汽稍退，才重新转回身，又深深看了薛允玦一眼，哑声对四安道。

“好生照看着。药按时煎服，有什么需要，直接去锦瑟院回我。”

“是，夫人。”

四安连连应声。

薛林氏没再多言，转身出了内室。

直到走出静思斋院门，被秋夜的凉风一吹，她才觉得胸口那阵憋闷稍稍散去，可心头的沉郁却久久不散。

回到锦瑟院，她屏退了旁人，只留常嬷嬷在侧。

坐在书案前，对着跳动的烛火，薛林氏沉默了许久。

她不是没为薛允玦寻过名医，可结果总令人失望。

谢家那位隐居的六老爷，出身太医世家，又是御前告老的，其医术见识，绝非寻常地方名医可比。

这或许真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了。

她提笔，铺开笺纸，墨在砚台中慢慢研磨，心思也随之沉淀。

这封信，她代表的是薛府。

谢夫人肯递话，是看在往日情分，也是在看薛家的价值。

她需得让谢夫人明白，这份人情，薛家承得起，也记得住。

笔尖蘸饱了墨，她缓缓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