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不委屈（2/2）

“姐姐……”

薛允玦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猛地向前一步，将额头抵在碧桃的肩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低低传来。

这与平日那种带着撒娇的哭截然不同，这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孤寂之苦，混合着此刻被全然接纳理解的震撼，终于决堤。

碧桃没有推开他，任由他靠着。

一只手轻轻环住他颤抖的肩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脑，如同安抚一个受伤的幼兽。

晚风吹过莲池，带来潮湿的水汽和远处飘来的模糊祝祷声，火光在他们脚边明明灭灭。

良久，薛允玦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却仍赖在她肩头不肯起来，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姐姐……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怕过中元，也……最盼着过中元。”

碧桃静静地听着。

“怕，是因为看着大哥二哥可以去祠堂，光明正大地祭奠祖辈。他们的母亲，是正室夫人，名正言顺。而我……我只能偷偷躲到旧墙角，自己烧一点纸钱，连个像样的香案都不敢摆。怕被人看见，怕被人说‘一个姨娘生的，也配学人祭祀’。”

他的声音里带着久远的苦涩。

“盼……是因为只有这一天，我好像才能名正言顺地想起娘。平时不敢提。只有中元，这满府都在祭奠亡人的日子，我偷偷做这些，即便被人撞见，或许……也能被宽容一二。”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是，从来没有人陪我。奶娘嬷嬷们都有自己的亲人要祭拜，下人们……也多是敷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对着这池水，对着这些灰烬，跟我娘说说话。”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碧桃，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姐姐，你是第一个来陪我祭奠我娘的人。第一个对我说，谢谢我娘生了我的人。”

碧桃的心被他这番话拧得发疼。

她捧住他的脸，用帕子仔细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以后不会是一个人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只要我在，只要你还愿意让我陪着，每年的中元，我都陪你来祭奠柳姨娘。我们给她多备些祭品，给她放最漂亮的河灯，告诉她，她的玦儿长大了，长得很好，有很多人关心他，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薛允玦痴痴地望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火光映着她温柔的眉眼，那般美好，那般温暖，像黑暗里唯一的光。

“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喃喃问道，带着不解，带着惶恐，也带着深沉的依恋。

“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姐姐什么，反而总是给姐姐添麻烦，惹姐姐生气……”

碧桃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下格外柔和。

“傻话。对一个人好，难道一定要图他回报什么吗？你是我三哥哥，我看着你从病弱垂危到如今康健，看着你心思敏感又重情重义，我心疼你，想对你好，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若真要理由，那便是。我的玦儿，值得这世上所有的好。你娘给了你生命，而你能长成如今这般模样，是你自己的造化。你要信自己，莫要总是自轻自贱。而且姐姐，对你，也不好，姐姐的心装了太多人，委屈你了……”

薛允玦用力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

“不委屈，我喜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