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大树（2/2）

自己掌家多年，看似风光，其中的如履薄冰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就连玦儿……

若不是碧桃机警，查出钱嬷嬷的旧事，那孩子怕是也要郁郁而终。

她从前的念头是把碧桃护在羽翼下，过两年给她寻一门安稳的亲事，像自己一样，做个体面的主母。

可如今看来，那所谓的安稳，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囚笼？

“女儿知道干娘疼我。”

碧桃摇头，眼神越发坚定。

“可女儿想的是，有没有一条路，能走出去，让女儿不单单依靠干娘的庇护，或者未来夫君的垂怜，也能自己……站得更稳些？”

“你……”

薛林氏的声音干涩无比。

“你想走出去？你一个女孩儿家，又能走到哪里去？这世道，哪里容得下女子独自闯荡？”

碧桃擦去眼角的泪，她目光投向窗外高远的天空。

“张嬷嬷以前教导女儿时，曾说过一些话。她说，女子未必只有嫁人一条路，多学本事，多见世面，自己手里有东西，心里才有底气，无论到了哪里，都能活下去，活得好。她还说过……宫里有一种女官，不靠颜色，靠才学和能力立身，有品阶，有俸禄，能掌管实务，见识的是天下最顶级的规矩和风浪。”

薛林氏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血色尽褪。

“你说什么？宫里？桃儿，你疯了不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步步惊心，处处陷阱！张嬷嬷怎么……她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常嬷嬷也吓得够呛，忙道。

“小姐，可使不得啊！那宫里是什么地方？多少官家小姐、世家嫡女进去，都熬不出头的。”

碧桃却异常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们的反应。

“干娘，嬷嬷并未鼓动女儿进宫。她只是告诉女儿，有这条路，有这样一种可能。”

碧桃解释道。

“她说，宫中女官，是朝廷记名的女吏，有品阶，有俸禄。若能凭本事熬出头，做到掌印、典簿乃至尚宫，那便是内廷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宫外的命妇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她看着薛林氏惊怒交加的脸，语气放缓。

“干娘，您想想。女儿若留在薛府，或嫁入别家，最好的结局，不过是成为像您这样能干的主母。可即便如此，一旦家宅不宁，或是夫君变心，或是家族倾颓，女儿又能如何？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可若女儿能成为女官，哪怕只是最低的品阶，那俸禄是朝廷发的，品阶是朝廷赐的。女儿凭的是自己的本事，挣的是自己的前程。即便将来年纪到了放出宫，有这份资历和朝廷的恩赏，女儿便是良家身份，自立门户，也能活得有底气。再退一步，即便在宫里，女儿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和谨慎，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不必全然依附于某个男人、某个家族的兴衰。”

她的话条理清晰，显然已经反复思量过无数次。

薛林氏听到这里，神色渐渐变了。

她没有打断碧桃，只是静静地听着。

“女儿以前不懂，只觉得嬷嬷说得有理，该多学东西。可现在，女儿好像有点懂了。”

碧桃的语气渐渐坚定起来，那簇火苗在她眼中越烧越亮。

“女儿不想……不想一辈子只做依附着大树生长的藤蔓。大树若在，固然可以遮风避雨；可万一风雨太大，大树自身难保，或者……大树不再愿意庇护藤蔓了呢？藤蔓又该如何自处？”

“女儿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也长成一棵树。哪怕只是一棵小树，或许不能参天，但根能扎进土里，枝干能自己迎着风雨。女儿想，若是自己能有些本事，有些依仗，是不是就能少怕一些？是不是……也能反过来，为您，为在意的人，稍稍遮挡些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