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恶果（2/2）

碧桃的声音将她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

“女儿也知道，世道艰难，女子不易。可女儿看着二叔母的下场，看着允姝妹妹和允瑞弟弟的境遇，心里……害怕。”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女儿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也被这后院的方寸之地，被那些看不见的争斗，逼到绝境？或是像二叔母那样心生妒恨，谋害他人，累及母亲和子女。”

她的声音微微发哽。

“女儿不想……不想把自己的一生，都系在这宅院里的荣辱兴衰上，系在旁人的争斗上。”

薛林氏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颤抖的睫毛，心中一痛，方才那点不悦瞬间被心疼取代。

她伸手想握住碧桃的手，碧桃却先一步睁开了眼。

“干娘，女儿不是怪谁，也不是怕了。”

碧桃的声音稳了下来。

“女儿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这次是二叔母，下次呢？下下次呢？这府邸深深，人心隔肚皮。今日得宠，风头无两；明日失势，便可能坠入泥泞，甚至性命不保。干娘您尚且需要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女儿呢？女儿这一生，难道就要这样，将自己的安危喜乐，全然寄托于他人的宠爱、丈夫的垂怜、婆家的仁慈之上吗？”

她看着薛林氏，眼神灼灼。

“像一朵花，被栽在谁家的庭院里，便要看那庭院主人的心情过日子。风调雨顺时，或许能开得鲜艳；可一旦风雨来袭，除了凋零，还能如何？”

薛林氏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谨小慎微的女孩儿。

她一直觉得碧桃聪明、机敏、贴心，是个可人疼的孩子。

可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这孩子的心里，竟藏着的不安，如此尖锐的洞察，以及……如此叛逆的念头。

“桃儿，你……”

薛林氏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是不是……觉得干娘护不住你？还是觉得，干娘为你挑的夫家，将来也会让你受委屈？”

她的语气里带着受伤，更带着深深的忧虑。

碧桃用力摇头。

干娘选的自然是个顶个的好，但是她都想要，那可怎么办呢？

碧桃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薛林氏微凉的手。

她的手心温热，带着少女的柔软，却异常坚定。

“不，干娘，女儿从未怀疑过干娘疼我的心。干娘为女儿筹谋，定然是千挑万选，想要给女儿最好的。”

她语气真诚，眼眶微微发红。

“可是干娘，再好的人家，再慈和的婆母，再体贴的夫君，那终究是‘别人家’。女儿进去了，便是别人家的媳妇，别人家的主母。一言一行，都要合乎那家的规矩；一举一动，都要考虑那家的体面。女儿或许能过得不错，甚至很好，就像干娘您一样。”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日子。”

薛林氏心头剧震，反手握紧碧桃的手。

“那你想要什么日子？桃儿，这世道对女子就是如此！相夫教子，主持中馈，便是女子的前程！若是到了适婚的年纪，男未婚女未嫁，还会招来朝廷的戒律，桃儿你还能想要什么？”

碧桃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女儿想要的日子，是能握在自己手里的日子。是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将命运寄托于婚姻和夫君的日子。是女儿自己，能立得住，走得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