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谁在替死人点灯(2/2)
她加快脚步,裙角扫过廊柱时,袖口暗袋里的微型共振器硌得肋骨生疼。
那是亨利用报废的差分机齿轮改制的,能捕捉方圆十里内的地脉震颤,此刻正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烫,像颗没完全熄灭的炭。
玫瑰厅废墟里,乔治的礼帽檐压得更低了。
《泰晤士报》记者的镁光灯刺得他眯起眼,却恰好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展开牛皮纸卷时,指节在纸背轻轻叩了三下——那是给詹尼的信号。
远处断柱后,她的伞尖在地上画了道线,又迅速抹掉。
他认出那是摩斯电码的,喉结动了动,把准备好的赎罪宣言又咽回半句。
原主记忆里父亲说谎时的沙哑突然涌上来,他顺势压低声音:这些罪证化为灰烬时,康罗伊家的傲慢......
乔治!
一声喊从东边传来。
埃默里的快马冲过庄园大门,马蹄溅起的泥点落在詹尼裙角。
他从马背上甩来个铅筒,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
詹尼伸手接住,铅筒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这是他从牛津郡橡树林的通风管里爬出来时,揣在胸口捂了一路的。
她撕开密封蜡,感光胶片在灯笼下泛着幽蓝,十四日凌晨两点几个字像刀刻的。
乔治转头看她,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詹尼突然想起昨夜,他坐在书房壁炉前,火光照着他翻旧的《伯克郡地脉志》,说:他们以为在抢时间,其实我们在给时间上弦。此刻她摸出共振器,感受着汤姆的心跳频率通过金属片传来——稳定的八十八次每分钟,和昨夜实验室调试的分毫不差。
潘多拉协议第三阶段。她对着风轻声说,声音被吹向北方山脊。
那里的雾更浓了,像有人正隔着云层,把这场仪式的每寸细节都刻进骨血里。
伦敦的电报局里,七封匿名信同时塞进投信口。
詹尼选的报务员是前宪章派成员,手指在发报机上翻飞时,摩尔斯码的声里藏着迷幻花粉的气息——那是她在议员们的鼻烟壶里撒的,足够让他们在恐惧中想起三年前目睹的圣殿私刑。
三小时后,《泰晤士报》的排版室里,主编的钢笔在圣殿阴影笼罩议会?的标题上重重画了圈,油墨晕开,像朵腐烂的玫瑰。
温莎城堡的私人礼拜堂里,维多利亚的念珠在指尖转得飞快。
皇家神学家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第七印开启时,地要大大震动......她盯着圣像上耶稣的眼睛,突然打断:如果震动的不是地,是沉眠者呢?老人的手一抖,圣经掉在地上,翻开的页角恰好是《启示录》第八章:羔羊揭开第七印的时候,天上寂静约有二刻。
既不要信仰,也不忠于君主。她重复着老人的话,深夜的月光透过彩窗落在她肩头,把身影拉得老长。
她摸出怀表,秒针指向十二——海军舰队的二级战备令该发了。
十四日凌晨一点,玫瑰厅废墟的灯笼全被点燃。
乔治站在祭台中央,铜线礼服贴在皮肤上,像无数条冰凉的蛇。
他点燃最后一盏灯时,火苗突然缩成豆大的蓝点,地底传来闷雷似的轰鸣。
那是地脉开始躁动的征兆。
他低头看怀表,指针指向一点五十九分——还有一分钟,圣殿的小队就会踏入祭台范围。
以时间为刃,以地脉为砧。他念出祷词,声音竟和留声机里未来的自己完全重叠。
这是亨利根据地脉频率推算出的共振波,能把他的意识钉在现世。
远处山林里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欢迎来到......我们的葬礼。亨利的声音从地下控制室的传声筒里传来。
乔治抬头,看见詹尼站在断柱后,伞尖对着北方山脊——那里的雾正在消散,露出藏在云后的月亮。
地底的轰鸣越来越响,乔治摸出怀表,秒针正接近两点。
他的掌心渗出冷汗,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远处传来圣殿骑士的马蹄声,铁蹄叩在石板上,和他的心跳同频。
两点零七分。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即将到来的地脉潮汐。
掌心里的痛感突然清晰起来,他望着逐渐变蓝的灯笼火焰,突然笑了——那是猎人看见猎物撞进陷阱时的笑。
风卷着玫瑰花瓣扑向祭台,乔治的手指轻轻抚过铜线礼服的领口。
那里缝着詹尼昨夜塞给他的银链,链坠里的咖啡渣粉已经和体温融为一体。
他摸出怀表,秒针指向两点零六分。
地底传来更剧烈的震颤,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