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王座下的第一声钟响(2/2)
他抬头望向管道上方的通风口,那里漏下一线鱼肚白。
亨利摘下帽子,让晨风吹过汗湿的头发。
明天,当议会大厦的穹顶迎来第一缕阳光时,那些被压在历史尘埃下的声音,就要顺着晶藤导光膜,爬进每个抬头看天的人眼睛里了。
水泵站的老座钟敲响五点时,亨利的手指轻轻抚过幽灵语法引擎的启动开关。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管道里的水流声,像在合奏一支古老的曲子——那是静默革命的第一拍,也是王座下即将响起的,第一声钟。
亨利的指尖悬在启动开关上方时,水泵站的老座钟正用沙哑的金属声敲过五点。
管道里的水流声突然变得清晰,混着他后颈细汗蒸发的轻响——这是他第三次检查三重验证机制。
语音识别模块里存着二十种议会辩论的关键词,情绪监测仪的铜指针停在区间,晶藤网络的感应线像绿色血管般爬满墙面,每根都在微微震颤。
该醒了。他对着幽灵语法引擎轻声说。
金属外壳的嗡鸣突然拔高半个音阶,像被挠到痒处的猫。
当1848年那场辩论的录音从留声机里泄出时,亨利的喉结动了动——那是他从大英博物馆地下档案室偷录的,老书记员当时正用羽毛笔在会议记录边缘写:先生们在讨论法律,可窗外的工人只听见锁链。
穹顶玻璃泛起微光的瞬间,亨利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抓起望远镜对准东翼方向,看见菱形光斑里浮现的字迹正在流动,像被风吹散又重新聚起的雾。成功了。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发颤。
工具包的搭扣一声弹开,里面躺着乔治今早派人送来的怀表,表盘背面刻着致第一个让历史开口的人。
六月五日下午三点十七分,下议院的橡木长椅被阳光晒得发烫。
内政大臣伯纳德·福勒的尾音还挂在夜间集会是无政府主义温床床字上,整间议事厅突然陷入诡异的静默。
五十七岁的老议员霍克正打算用鼻烟壶掩住哈欠,抬头时却被穹顶的光刺得眯起眼——淡金色的光线正顺着彩绘玻璃的裂痕游走,像有人用金线在圣乔治屠龙的图案上重新绣了一行字。
上帝啊。后排传来年轻议员的低语。
福勒的领结歪到锁骨处,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才找回声音:这是...投影戏法?但没人回答他。
财政大臣阿尔杰农·韦尔斯的手指扣住椅背,指节发白——他认出了那行字的斜体笔迹,和他在国家档案馆见过的1819年《曼彻斯特卫报》残页完全一致。彼得卢。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个被绞死的记者写在笔记边上的话。
幻觉!福勒突然拍桌,墨水瓶震得泼在发言稿上,卫兵!
把通风口的魔术师揪出来——但他的话被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淹没了。
老霍克摘下单片眼镜擦拭,再戴上时那行字依然清晰;年轻的激进派议员正用速写本疯狂记录光线轨迹;连向来严肃的议长都站起身,手扶着青铜议事槌,指缝里渗出细汗。
白金汉宫的书房里,维多利亚的银质茶漏掉进瓷杯。
她盯着监控画面里晃动的穹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去查西敏寺的维护记录。她对侍从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上个月谁批准了穹顶检修?侍从退下后,她伸手抚过书桌上的《危险集会名录》,指尖在康罗伊三个字上顿住——那是今早刚更新的,墨迹还未干透。
暮色漫进窗户时,她打开了最底层的橡木抽屉。
加冕礼服的金线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珍珠串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发黄,当年的侍女说这是王权的重量。
她把脸颊贴在绣着鸢尾花的衣襟上,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康罗伊男爵的幼子隔着温室玻璃对她笑——那时他还不是乔治,只是个会把糖块藏在《国富论》里的男孩。
去告诉詹尼·威尔逊小姐。她对候在门边的侍女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蓝厅等她。
要她带中国来的茶叶,还有...她惯用的白瓷壶。侍女福了福身退下后,维多利亚转身望向窗外。
议会大厦的尖顶在暮色中像根黑色的针,而就在她凝视时,一道淡金色的光突然从穹顶窜起,转瞬即逝,仿佛有人在高处回应她的目光。
王座听得见钟声。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嘴角扬起极淡的弧度,原来如此。
次日清晨,詹尼在伯克郡庄园的信箱里发现了烫金请柬。
维多利亚的私人印章在晨光里泛着红,背面用花体字写着:蓝厅茶叙,备雨前龙井。她捏着请柬的手指微微发颤,抬头时看见庭院里的晶藤正疯狂抽芽——那是地脉共振的信号。
管家捧着银盘走近,盘里躺着封未拆的信,邮戳是伦敦东区。
威尔逊小姐,管家压低声音,亨利先生的急件。
詹尼撕开信封,里面只有张字条,字迹潦草得像是用指甲刻的:穹顶说了第一句话,第二句在等你。她望着窗外渐起的薄雾,忽然想起乔治昨天在书房说的话:当历史开始说话,王座就不再是神座。风掀起她的裙角,带来晶藤开花的甜香——那是他们埋在地脉里的种子,正在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