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他们开始回信了(1/2)
詹尼的指甲在青铜旋钮上掐出月牙印。
控制台的星盘指针仍在震颤,像被风吹动的麦芒,而她耳机里循环的,是湖南通讯员带着乡音的汇报:“立影祭的火光里,西方影子的轮廓比昨晚清晰了三分,有个戴瓜皮帽的老汉,手里攥着块怀表——和咱村刘铁匠爷爷当年被洋商骗走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猛地扯下耳机,金属挂钩擦过耳骨,疼得她倒抽冷气。
数据流在水晶屏上流淌,昨夜泰晤士河投影消散时的波形图被她放大到占满整面墙。
指尖沿着亮蓝色的波纹滑动,在最后一个尖峰处顿住——那里有段极细的暗纹,像刀刻进水面的痕迹。
“是《送魂调》。”她对着空气说出这个结论,声音发颤。
湘南民谣的节拍在她脑海里响起,与暗纹的起伏严丝合缝。
手指悬在“回声协议”的红色按钮上方三秒,最终按下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航海图边角卷起。
利物浦港口的汽笛在窗外鸣响,詹尼抓起直通贝尔法斯特的电报机。
“启动‘回声协议’,用复合频率覆盖所有记忆锚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重点监测谢菲尔德、曼彻斯特,还有——”
“谢菲尔德有消息了!”助手的声音从传声筒里炸响,“老矿工的投稿登在《北方邮报》头版,他说梦见穿蓝布衫的人举着汉字牌子——编辑说那字像画符,可矿工的孙子能念出‘李’‘家’两个音!”
詹尼的后背贴上冰凉的舱壁。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伦敦博物馆看到的十三行账本,李姓账房的名字在泛黄纸页上晕开墨迹。
原来不是巧合,是回应。
她摸向胸口的怀表,表盖内侧是乔治用钢笔写的“詹尼·康罗伊”——去年婚礼当天他偷改的,当时她红着脸骂他胡闹,此刻却把表贴在唇上,像在亲吻某种确凿的证据。
伯克郡庄园的晨雾还未散尽。
乔治捏着詹尼的密电,八字墨迹在晨光里泛着墨香。
他站在书房落地窗前,看园丁修剪玫瑰,花刺勾住了粗布围裙,像极了记忆里广州码头工人搬运茶叶时,麻绳勒进掌心的样子。
“他们开始回信了。”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复述,喉结滚动。
家族礼拜堂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作响,彩窗破洞里漏进的光落在他肩头,像撒了把碎宝石。
祭坛前的跪垫早已腐朽,他却跪得笔直,双手按在冰凉的石砖上。
地脉的震颤顺着指尖爬上来。
这是他成为超凡者后最熟悉的触感,像大地在呼吸。
但今天不同,当他试着将“断裂的锁链”“油灯”“提灯笼的孩子”三幅画面揉进意念时,地脉的回应不再是模糊的嗡鸣,而是清晰的——共鸣。
额角的汗滴砸在石砖上,乔治猛地睁眼。
石缝间的霜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一圈圈向外扩散,最终形成与衡山“立影祭”几乎相同的环形纹路。
他伸手触碰,霜花在指尖融化,留下潮湿的凉意,像有人隔着时空握了握他的手。
“不是唤醒,是倾听。”他对着祭坛上褪色的十字架说,声音轻得像怕震碎晨雾。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起他鬓角的碎发,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朝阳。
诺丁汉的火车喷着白汽进站时,埃默里的皮鞋已经沾了半层煤渣。
他把记者证别在翻领上,沿着运河边的工人区往里走。
出租屋的窗户大多挂着补丁窗帘,有一家的窗台上摆着两盆石竹,开得正好,像谁在灰暗里硬挤出的亮色。
“昨儿后半夜,我家小汤姆直喊‘阿爷抱’。”开洗衣房的老妇人擦着发红的眼睛,“他才三岁,哪知道‘阿爷’是啥?可他指着墙说,那个穿蓝布衫的爷爷,和我死去的爹长得一个模子。”她掀起门帘,墙上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符号,像虫蛀的树皮,又像某种文字。
“李万春。”角落里传来童声。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用炭块在青石板上画,“阿婆,这个字我在梦里见过,那个爷爷说,这是他的名字。”
埃默里的呼吸一滞。
他掏出怀表,表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剪报——广州十三行火灾后,失踪账房先生李万春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嘴角抿得很紧,和小女孩笔下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返程的火车摇摇晃晃。
埃默里坐在车厢角落,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字,墨水在颠簸中晕开:“梦境正在成为记忆载体,建议工人夜校增设图像释读课程——需要乔治联系伦敦大学的汉学家。”他合上本子时,窗外闪过泰晤士河的波光,南岸水泵站的烟囱像根黑色的手指,指向天际。
“亨利该去看看那里了。”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喃喃,“毕竟……”火车鸣笛的声音淹没了后半句,只余下车轮与铁轨撞击的节奏,像某种正在苏醒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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