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你说不出的名字,风早替你喊遍了(2/2)
准备好印刷机。她对着通讯器轻声说,把所有已确认的名字印成传单,随晨雾撒向每座城市。
告诉各分部负责人......
风掀起她的披肩,远处传来更密集的钟声。
詹尼望着被晨光染成金色的纸片,突然笑了——那是属于活人和死者的、最温柔的反叛。
当第一千张写着王伯庸的传单掠过泰晤士河时,白金汉宫的密使正快马加鞭赶往伯克郡庄园。
而詹尼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伦敦东区的贫民窟里,一个老妇人正把传单贴在壁炉上方,对着空气轻声说:汤米,现在全伦敦都知道你叫托马斯·奥康纳了。
通讯器再次震动,是乔治的专线。
詹尼按下接听键,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詹尼,我在爱丁堡的望远镜里,看见东方有片云在写名字。
她望着桌上堆叠的名录,指尖划过百日唤名行动的草案标题——有些事,该从系统地、大规模地喊出名字开始了。
詹尼的指尖在通讯器边缘掐出月牙白。
助手被电流撕碎前的尾音还在耳膜上震颤——卢浮宫......原稿...... 她猛地扯下绕在腕间的晶藤链,银质触点在桌面敲出急促的响,那是乔治用都柏林湾的海草提炼的特殊材料,能捕捉三公里内的精神波动。
此刻链身正泛起幽蓝的光,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转接巴黎分部!她对着空气喊,喉间发紧。
三个月前乔治分析过《人权宣言》原稿的特殊性——1789年那版羊皮纸里浸过72位签署者的血,大革命失败后,路易十八的刽子手写了整整三页覆盖在名字上。如果连启蒙运动的火种都开始长名字......她咬住下唇,通讯器终于传来巴黎负责人颤抖的法语:康罗伊夫人,您看监控!
全息投影里,卢浮宫法国革命史展厅的防弹玻璃正在龟裂。
暗褐色的墨迹从《人权宣言》原稿边缘渗出,沿着被涂抹的痕迹逆向生长。
詹尼看见让-保尔·马拉的姓氏最先突破覆盖层,接着是玛丽-约瑟夫·谢尼埃,每个名字下方都浮起细密的血珠,在玻璃上凝成1793年7月13日的日期——那是马拉被刺的日子。
把声波仪贴到玻璃上!詹尼抓起差分机终端,指节因用力发白,他们需要共鸣,需要活着的人念出这些名字——话未说完,终端突然弹出十七个工业区的监控画面。
东伦敦那个盲童正扒着窗台,灰布眼罩滑到鼻尖,小手指向路灯:妈妈,叔叔的帽子歪了,和我梦里的一样! 投影里,煤气灯的光晕中,一道半透明的轮廓正在鞠躬,粗布外套的褶皱里沾着机油,那是1839年被绞死的工会领袖约翰·霍奇——詹尼在失踪者名录里见过他的画像,右耳缺了一角。
金属微震数据!她对着空气喊,亨利的通讯自动切入。
技术总监的脸出现在另一侧投影里,镜片蒙着层薄汗:频率完全吻合霍奇的临终演说!
您看——他调出声纹对比图,锯齿状的声波与金属震颤曲线完美重叠,这不是巧合,是名字的重量在现实里砸出了坑。
詹尼的呼吸突然一滞。
她想起三天前在风琴塔台收到的南海电缆震动报告,此刻终端又跳出新提示:粤语-湘语-闽南语混合声波,持续17分23秒,重复姓名109个。 她点开音频,电流杂音中突然清晰传来林则徐的呼喊,接着是洪秀全谭嗣同,每个名字都带着南方方言特有的尾音颤音,像有人在海底对着传声筒一遍一遍念诵。
晶藤样本反应。她按下另一个按钮,实验室画面弹出:装着晶藤的玻璃罐正泛起微光,藤蔓尖端渗出细密的露珠,那是乔治说过的精神浸润现象。
詹尼摸出怀表,内侧命名即占有的刻痕硌着掌心——此刻她突然明白,不是他们在唤醒死者,是那些被抹去的存在,正借活人的声音重新锚定这个世界。
通讯器再次震动,是白金汉宫的专线。
维多利亚的脸出现在投影里,皇冠上的钻石在烛火下闪着冷光:詹尼,枢密院的老家伙们快把我书房的地毯踩烂了。她晃了晃手中的羊皮敕令,封蜡还没完全冷却,但牙买加传来消息,甘蔗叶上凝出了约鲁巴语名字。女王的指尖划过投影里的古文字,眼尾微微上挑,他们怕的不是叛乱,是怕自己构建的,原来建在尸骸上。
詹尼刚要回应,亨利的通讯突然插入,背景音里传来木板吱呀声——他应该在谢菲尔德的废弃剧院。詹尼!技术总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找到老剧院的传音管了!
18世纪的声学结构,能把声音放大三十倍。镜头摇晃着扫过布满蛛网的舞台,亨利的助手正往墙上安装发光晶藤,如果用投影装置把名字和影像结合......
詹尼望着他身后斑驳的幕布,突然想起乔治说过的话:当名字有了形状,记忆就有了重量。她低头看向终端,巴黎的墨迹还在生长,东伦敦的轮廓已能看清霍奇缺角的右耳,南海的声波仍在持续——这些碎片正在拼接成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像潮水漫过堤岸,不可阻挡。
亨利。她对着通讯器笑了,把投影装置的调试时间提前到明晚。 谢菲尔德的幕布突然被穿堂风吹起,露出后面褪色的台词:所有被遗忘的,终将在声音里重生。 詹尼望着跳动的数据流,轻声补完:而我们,要给他们一面镜子。
此时,谢菲尔德的废弃剧院里,亨利正踮脚调整最后一盏聚光灯。
灯泡亮起的瞬间,灰尘在光束里飞舞,照见舞台中央不知何时出现的浅灰色印记——像是有人刚刚站在那里,留下了一个等待被填满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