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孩子开口那天,大人学会了跪(2/2)
詹尼摸出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康罗伊的字迹:给能听见风的人。她合上表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着远处教堂的风琴声,像在为某场即将开始的合唱,打着轻轻的拍子。
詹尼将优盘轻轻按进牛皮信封夹层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望着信封封口处渡鸦徽记的浮雕,耳中又响起康罗伊昨夜的低语:当孩子们开始用喉咙丈量地脉,那些被封在钟里的愤怒,该醒了。
楼下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是流动马戏团的大篷车到了。
她抓起案头的黄铜望远镜,推开书房侧窗——七辆漆成红黄相间的马车正鱼贯驶入庭院,最前面那辆的车辕上,挂着用锡片拼成的星光杂耍班招牌,在晨雾里闪着钝光。
威尔逊小姐!马夫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络腮胡上沾着草屑,乐器箱都按您说的,藏在驯兽笼夹层里了。他拍了拍身旁的橡木箱,金属搭扣发出细微的。
詹尼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道月牙形疤痕——那是康罗伊的人特有的标记,用来区分真正的巡回艺人。
她转身从抽屉取出个鹿皮袋,倒出七枚银质胸针,每枚都刻着交缠的三叶草与渡鸦。给班主。她将胸针塞进马夫掌心,演出时别别在领口,孩子们围过来时,让他们摸摸这纹路。马夫点头时,她瞥见他眼底跳动的光——那是知道自己正参与某种比杂耍更重要的事时,才会有的发亮。
三日后的纽卡斯尔,圣马太教堂的钟楼敲响六点。
马戏团的大篷车停在贫民区广场,帆布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免费看猴子骑独轮车!
听小夜莺唱歌!二十七个孩子挤在木栅栏外,光脚的、打补丁的、抱着布娃娃的,鼻尖都冻得通红。
班主老汤姆掀开帘布,故意扯着破锣嗓子喊:想看小松鼠钻火圈的,先跟我唱首《铃儿响叮当》!最边上扎羊角辫的女孩缩了缩脖子,突然有个沙哑的童声飘出来:叮叮当,叮叮当......是个缺了门牙的男孩,他的破毛衣前襟还沾着煤渣。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二十七个声音像被风吹动的风铃,磕磕绊绊却越唱越齐。
老汤姆冲后台使了个眼色。
乐师按下手风琴的某个暗键,隐藏在琴箱里的共鸣膜片开始震颤——那是用康沃尔深海鳐鱼皮特制的,能将童声频率放大三倍。
木栅栏外,卖炸鱼的妇人停下了翻锅,扫街的老头拄着扫帚,连路过的巡街警察都放慢了脚步。
当最后一个响叮当消散在暮色里时,扎羊角辫的女孩突然拽住老汤姆的裤脚:我......我会唱阿婆的歌。她的声音轻得像蒲公英,月光光,秀才郎......
三天后那个雨夜,詹尼在伯克郡庄园的书房里收到第一封急报。
信纸边缘沾着泥点,是纽卡斯尔的线人写的:废弃矿井自动排水,井壁现刻字姐姐说,唱歌就能看见爸爸她的钢笔地掉在墨水瓶里,墨渍在自动排水四个字上晕开,像朵黑色的花。
地脉被激活了。她对着烛火举起信纸,字迹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窗外的雨丝扫过玻璃,她想起亨利在实验室说过的话:孩子的声波是钥匙,能打开地脉里封存的记忆。此刻那把钥匙,正撬开清廷用编钟锁了百年的棺材板。
同一时间,伦敦威斯敏斯特宫的穹顶下,维多利亚女王的象牙折扇地展开。
她望着台下交头接耳的议员们,指尖轻轻抚过扇骨上的鸢尾花——那是康罗伊送她的三十岁生日礼物。我要讲个故事。她的声音像浸过蜜的刀刃,关于一首歌和一个保姆。
保守党领袖阿伯丁伯爵的眉毛跳了跳。
他注意到女王的蓝眼睛里浮着层雾,那是只有提到童年时才会有的神情。后来她被带走,维多利亚的声音低下去,因为有人说,哄孩子睡觉的歌也能煽动叛乱。她突然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可前夜,我在花园听见风吹树叶,竟打出了那首歌的节奏。
议会厅里响起抽气声。
阿伯丁感觉后颈发凉——他太清楚女王这句话的分量。
当《反煽动性静默法案》的羊皮纸被递到她面前时,她没有用玉玺,而是用了回忆。
法案搁置。大法官的木槌落下时,窗外的鸽群扑棱棱飞起。
《泰晤士报》的记者在笔记本上狂草:国王用回忆打败法律,这是百年来头一遭。
詹尼收到地脉数据时,伦敦的晨雾刚散。
电报机的纸带吐出字符,她的手指随着文字移动:南海电缆信号:童声合唱《三字经》与《鹿鸣》,频率交融,压制场裂缝扩大至37%。最后一行让她的呼吸一滞:建议投放晶藤孢子,地点珠江口。
她抓起羽毛笔在地图上圈出珠江口,笔尖戳破了薄纸。海燕号发电。她对门外的侍从说,告诉船长,第二批孢子装在腌鲱鱼桶里,最底下那层。侍从退下时,她望着地图上的东方,轻声说:这次我们不送答案......她摸出怀表,表盖内侧的字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只送一支笔。
这时,书桌上的另一封电报突然震动。
詹尼展开看了眼,嘴角微微扬起——是亨利从爱尔兰发来的:圣井水位异常下降,井底传来规律性震动,类似......后面的字被墨渍糊住了。
她将电报折成小方块,放进胸针暗格里。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吹得桌上的地脉图哗哗作响,像有人在轻轻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