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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火熄了,蓝光还在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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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的余烬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彻底熄灭,炭堆里那只灰蝶却仍泛着幽微的光。

康罗伊的手指在冷空气中悬了三秒,最终还是伸过去——指尖刚触到蝶翼边缘,残余的热力便顺着脉络窜进血管,像有人在他肋骨间敲响了一面小铜鼓。

詹尼的毛毯裹到他肩头时,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蜷起了背。

她的手掌覆在他手背,隔着粗布手套都能摸到他皮肤下的震颤,乔治,你的脉搏跳得像差分机过载。

康罗伊没有回答,只是将灰蝶按在左胸。

那里的皮肤很快泛起淡红,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声波反复撞击。

他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在哈罗公学地下室,第一次拆解报废的差分机时,齿轮卡住的瞬间,整台机器都在发出蜂鸣——和此刻胸腔里的震颤,频率竟有几分相似。

詹尼的手指轻轻叩了叩他腕骨。

他顺着她的力道摊开手,她便用食指在他掌心画了个圆,又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这是他们发明的,在需要静默传递信息的场合用。

康罗伊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在问循环?

记忆?

声音不该被锁在机器里。詹尼的声音比篝火余温更轻,你第一次说这话时,我们正蹲在地下室接导线,你的手指被铜丝划破,血滴在齿轮上,像颗红钻石。她的拇指摩挲着他掌心里那道旧疤,现在它们出来了,从差分机里,从地底下,从每个人喉咙里。

康罗伊闭了闭眼。

黑暗中,他看见巴黎地下工坊的铁片在火里蜷曲,看见詹尼读账本时睫毛轻颤的影子,看见维多利亚在信纸上写亲爱的弟弟时,笔尖戳破的那个小窟窿——原来那些被他视作裂痕的刻痕,早就连成了通往星辰的路。

该走了。亨利的声音从马车方向传来。

这位技术总监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大衣,手里还攥着差分机记录纸带,戈尔韦郡的修道院遗址,村民说昨夜地底的钟晃了。

队伍沿着西海岸北上时,康罗伊掀开车帘。

爱尔兰的晨雾漫过石楠丛,像被揉皱的灰缎子。

路过戈尔韦郡那片废墟时,他突然抬手:

村民说前夜全村做了同一个梦。詹尼翻出笔记本,地底的钟晃了一下,没声音,但所有婴儿都不哭了,笑。她的指尖划过羊皮纸边缘的焦痕——那是三个月前伦敦爆炸案留下的,你要进去?

康罗伊已经下了车。

废弃修道院的石墙爬满常春藤,断柱上的十字架缺了半道臂。

他走到废墟中心,跪坐在一块刻着螺旋纹的石板前。

石板边缘有新鲜的刮痕,像是被某种尖锐物反复摩擦过——和他在冰岛火山口见过的晶藤根系痕迹,一模一样。

乔治?埃默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不安,需要我——

守着入口。康罗伊头也不回。

他掌心贴上石板,开始缓慢摩擦,像在给熟睡的婴儿拍背。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石缝里渗出第一滴水珠时,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整个身体。

那是一串七音节的轻响,像雨滴打在铜盆上,又像有人用指节敲着木桌哼歌。

詹尼突然捂住嘴——那是维多利亚十岁时在肯辛顿宫唱的小调,当时她正蹲在花园里给兔子喂胡萝卜,被康罗伊撞破,红着脸说不许告诉妈妈。

亨利的差分机突然发出蜂鸣。

他扑过去扯下纸带,瞳孔骤缩:频率和海之喉漩涡完全一致!他抬头看向康罗伊,后者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但被大地过滤过......像被千万人重复过的祷词。

这说明地脉是天然的扩音器。詹尼的笔记本上迅速记下几行字,声音从海之喉出发,通过地脉传到各地,所以村民会做同一个梦——他们的身体在接收声波,大脑把振动翻译成了画面。

康罗伊的指尖按进积水里。

水纹荡开的瞬间,整个废墟的墙壁同时渗出细密水珠,滴落声连成完整的乐句。

他站起身时,晨雾里传来马蹄声——是埃默里。

劳福德到了贝尔法斯特。埃默里扯下牧羊人粗呢外套,露出里面沾着鱼腥味的衬衫,他们在搞静语所,给平民灌哑药,舌根烙渡鸦图腾。

更狠的是......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木炭画着三条暗渠,五月五日诸圣晨祷,乌尔斯特古井群,终焉净音。

三百童男童女的无声呼吸当引子,要永久封印地脉之声。

詹尼的钢笔尖戳破了纸:三条暗渠?

其中一条经过这座修道院的旧排水道。埃默里指了指地图角落的标记,我在老渔妇那儿买了半条鳕鱼,她儿子在静语所当杂役,说劳福德亲自盯着挖渠。他的喉结动了动,那老妇人手一直在抖,塞给我地图时,往我兜里塞了块姜糖——和我妈以前给我的一模一样。

康罗伊接过地图。

晨雾漫过他的指节,在修道院排水道的标记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抬头看向废墟的断墙,那里的水珠仍在滴落,节奏刚好是七下。

亨利。他突然开口,准备三十台便携差分机,能接收低频振动的那种。

要阻断暗渠?亨利的手已经摸向工具包。

康罗伊将地图折成小方块,放进灰蝶所在的内袋,我们要让地脉的声音,在五月五日那天,比任何时候都响。

詹尼望着他的侧影。

晨雾中,他的轮廓像被镀了层淡金色的光,和三年前在巴黎地下工坊打制铁片时一样,又不一样——那时他的眼睛里是孤注一掷的火,现在,是望见潮水漫过整片沙滩的平静。

需要我联系曼彻斯特的纺织女工?她问。

联系所有会唱歌的人。康罗伊转身走向马车,灰蝶在他胸口发烫,会讲故事的人,会用口哨吹民谣的人,甚至......他的嘴角扬起极淡的笑,会对着婴儿哼摇篮曲的人。

埃默里挠了挠后脑勺:所以我们不派兵?不炸暗渠?

武力会让声音沉默。康罗伊坐进车厢,詹尼跟着上来,将毛毯重新给他裹好,但更多的声音......他望着晨雾中渐远的修道院废墟,那里的水珠仍在滴落,连成一片,会让沉默破碎。

马车启动时,亨利突然举起记录纸带:看!

波形在变!他指向纸带上跳动的曲线,像是......在回应什么。

康罗伊将灰蝶贴在车窗玻璃上。

晨雾在玻璃上凝成水汽,灰蝶的影子投在上面,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蝶,而它翅膀下的阴影里,无数细小的水珠正在聚集,聚集,直到连成一片——那是整个世界苏醒前,最温柔的震颤。

詹尼添的木柴在火塘里噼啪炸响,火星溅到康罗伊肩头,他却像没知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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