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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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城柳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她感觉到了愤怒。

云澈松开手臂，直起身。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苍角身边，蹲下来，把她的刃旗从石板里拔出来，旗杆从碎裂的缝隙里退出来，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他把刃旗轻轻放在苍角手边，旗面叠好，旗杆挨着她的手臂，然后他走到星见雅身边，蹲下来。

妖刀「无尾」钉在地板里，刀身上的幽蓝光已经完全熄灭了。他握住刀柄，把刀从石板里拔出来。

刀身从石缝里滑出的声音清脆而短促，他把刀放在星见雅手边，刀鞘挨着她的手指，然后他站起来。

“三分钟。”他说。“最多五分钟。她们会醒。”

月城柳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系统权限被锁死了。”她说。“能进，但改不了任何东西。”

云澈站在她身后，看着那行错误代码。“他想让我们自己放弃。”他说。

月城柳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杀死。是让我们觉得自己没用。让我们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战斗。让我们在黑暗里自己把自己吃掉。”

月城柳看着他。她的紫罗兰色眼眸透过镜片，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在虚张声势。他怕我们。”

云澈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苍角的睫毛先动了，睫毛颤了两下，然后她的红瞳睁开了。

“唔……呃……”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月城柳蹲下来。她的手放在苍角的额头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虚拟的皮肤传过去。“苍角，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痛？”

苍角眨了眨眼。她的红瞳里还残留着一点刚才那团被控制的光的余烬，但已经在慢慢熄灭了。“头……还有点痛……”

月城柳的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揉了揉。“看来测试系统的痛觉反馈已经彻底启动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抱歉，刚才为了能保证阻止大家，下手有点重了。”

云澈也附和一句“对不起，大家”

苍角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因为头疼。雪白的短发在石板地面上蹭出细碎的沙沙声。“没关系的云澈。”

云澈靠在舱壁上，嘴角动了一下。

“嗯。”星见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看来我们的情况都是一样的。”

她已经坐起来了，黑色长发从肩膀垂下来，赤红色眼眸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妖刀「无尾」放在她手边，刀鞘挨着她的手指，和她昏迷前一模一样。她低头看了看刀的位置。

然后抬起头，看着云澈。没有说谢谢。她的耳朵竖着，微微向前倾。

浅羽悠真也醒了，他坐起来的姿势和平时从工位上坐起来一模一样——慢悠悠的，像被抽掉了骨头。

金色的头巾歪向一边，黑色的碎发从额前垂下来。他伸手扶了扶头巾，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一阵剧烈的头痛后，身体不受控制，开始攻击队友。”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月城柳。“副课长，你下手比以前轻了。”

“不全是我。”月城柳说。

浅羽悠真眨了眨眼，金色的眼瞳转向云澈，云澈双臂抱在胸前，浅羽悠真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地面，他的弓放在那里，弓旁边有一截断裂的箭杆——被飞刀从中间切断的那支箭。

切口平整，像被尺子量过一样。浅羽悠真看着那截断箭，又抬起头看着云澈，然后把金色头巾重新系紧，手指在脑后打了个结。

月城柳站起来，她环视着五个人——苍角坐在地上揉太阳穴，浅羽悠真在系头巾，星见雅盘腿坐着，妖刀横在膝上，云澈在旁边站着。

“现在可以确定。”月城柳说，声音恢复了平时在简报会上的平稳，“我们未能登出VR系统这件事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而为。在各位失去意识时，敌人甚至发来了威胁。”

她简明扼要地复述了刚才那个声音的话。“新艾利都的英雄们，没人需要你们的拯救。你们会被困在这里，直至脑死亡。”

星见雅的手指在妖刀刀鞘上微微收紧。“……竟如此嚣张。能判断敌人的身份吗？”

“目前只有猜测。”月城柳推了推眼镜。“不过，仅从对方能够在我们面前展示信息这一点，至少可以证明，敌人已经夺取了VR系统的部分控制权限。”

浅羽悠真的头巾终于系正了。他放下手，金色的眼瞳看着月城柳。“也就是说，坐等救援不是上策？可如果贸然行动，万一落入敌人的陷阱……”

“敌人不出现也能布下陷阱吗？”苍角歪着头。她的头疼似乎好了一点，红瞳里的好奇光又亮起来了。

星见雅接过了话，她的声音很平缓“此处是虚拟空间。我们是感官深度同步的数据体，掌握了系统权限，就如同这个世界的神明一般，可以随心所欲。”

月城柳沉默了一瞬。

“敌人不惜暴露情报也要传递威胁……或许正是希望让我们这么想。”

浅羽悠真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法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月城柳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大厅的空气里。

“敌人故意向我们炫耀能力，让我们恐惧、忌惮，不断猜疑他在这个系统内究竟能做到什么——通过这种方式，来达成他的目的。限制我们的行动，让我们束手束脚。”

星见雅看着她。“柳，你是如何得出这个判断的？”

“敌人扬言要用杀死数据体的方式让我们脑死亡，刚刚抢夺身体控制权攻击同伴的方法是一次尝试。”

月城柳的语速快起来了，像一台被启动的精密仪器。“但如果已经夺取了VR系统的全部控制权限，有远比攻击同伴效率更高的主意。

自裁、强制删除、数据破坏、植入病毒、环境毁灭……等等。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这说明很大概率他做不到，还没有夺取全部控制权限。”

浅羽悠真挠了挠后脑勺。黑色的碎发被他挠得更乱了。“……这是一种可能性，也有可能是他不像副课长这么坏心眼，没想到这些方法？”

月城柳转过头看着他，“绝无可能。因为他的对手是我们对空六课。”

大厅里的虚拟阳光从穹顶灌下来，落在她肩头。星见雅的妖刀在膝盖上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月城柳继续说下去。

“在现实世界中敌不过我们才煞费苦心做困死虚拟世界。对空六课可是有新艾利都当下最年轻的虚狩。”她的目光从星见雅身上移开，扫过浅羽悠真，扫过苍角，最后在云澈身上停了一瞬。

“如果我是敌人，我一定会确保尽早吃掉强者，他越是虚张声势，越是证明棋局还有很多暧昧空间。我们现在还有能做的事。”

浅羽悠真沉默了一会儿，金色的眼瞳看着月城柳，眼神里那层懒散的光慢慢收起来了。

“……副课长，你是我遇到过的最谨慎的人。我从未见你仅凭借猜测就做出冒险的决断。”

月城柳看着他，“浅羽，我也觉得我应该是你遇到过的最谨慎的人。”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穹顶的白光。

“而你刚刚听到的，就是最谨慎的人拿出的行动方案。冒险并不是因为轻率。恰恰相反，我认为现在的局势十分严峻，必须要主动出手才能谋求生机。”

浅羽悠真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然后他抬起头。

“唉，副课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我也想不出别的方案。”

“如悠真所言，这全部是柳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星见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盘腿坐着，妖刀横在膝上，“一旦猜错，事态只会更糟。届时将无法挽回——”

苍角忽然举起手。雪白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呜哇，柳姐的尾巴都耷拉下来了！不对啊，柳姐没有尾巴……”

月城柳的嘴角动了一下。

“但是，”星见雅说，“我相信你。”

大厅里的虚拟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和每次说“不够”的时候一样，和每次说“刀是用来守护的”的时候一样。“作为课长，我会承担全部后果。而你，负责告诉我们该怎样做。”

云澈也点点头“我也相信你，月城柳

月城柳低下头，镜片后面的紫罗兰色眼眸闭了一瞬。再睁开的时候，里面的那层雾气散了。“……谢谢大家。”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简报会的节奏。“关于具体怎么做……想必各位都还记得，在之前的战斗测试中，我们还有几只怪物没有消灭吧。”

浅羽悠真点了点头。“记得。好像是在处理干净之前，他们就说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数据。”

“没错。”月城柳说，“那还记得开始任务前的简报么？我在技术手册上看到的规则——只要「击败全部测试怪物」，测试就会强制结束。”

星见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原来如此。我们要回到测试关卡中，消灭剩下的那几只怪物。”

“是的。这是现有情报下我觉得最值得尝试的方法。可以想见，敌人并不会把怪物简单丢在那里做我们的靶子。”

月城柳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对方毕竟拥有系统权限，一定会挖空心思想致我们于死地。他的资源和容错率比我们高得多。而我们和其他执行课没有任何不同……”

“柳姐，”苍角的声音小小的，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是在担心吗？”

月城柳低下头，看着苍角。苍角的红瞳仰着，里面没有害怕——只有那种“我在这里，你说吧”的安静。月城柳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背脊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不。”她说。“该担心的是敌人。”

她的声音在大厅的穹顶下回荡开来，撞在玻璃上，又被弹回来。虚拟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石板地面上，拉得很长。

“——听到了吗，藏头露尾的家伙？你招惹的是新艾利都最强的精锐。”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虚拟的云停在穹顶中央，不动了。

苍角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把那柄巨大的刃旗扛回肩上。旗面在她身后垂下来，边缘的冰蓝色冷光微微亮了一下。浅羽悠真站起来，把弓挂在背后，弓弦在他肩后轻轻晃着。星见雅从地上站起来，妖刀入鞘，刀鞘在腰侧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腿。

五个人站在一起。虚拟的阳光从穹顶灌下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地面上。苍角的刃旗影子最大，像一面真正的旗帜。

星见雅的妖刀影子最细，像一根针。浅羽悠真的弓影子弯弯的，像一轮月。月城柳的影子笔直，像一棵树。云澈的影子在最边上，双臂垂在身侧，不握刀。

五个影子，并排着，朝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