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囚徒的幸福生活(1/2)
尼普尔城的深秋,风中带着一丝凉意,但阳光依然明媚。
城南的工地上,一群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在挥汗如雨。
他们脚下是一条刚刚成型的灌溉渠,笔直得像是一条用尺子画出来的线,将幼发拉底河的河水引入那些曾经干涸的盐碱地。
纳拉姆直起腰,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半年前,那双手还只用来握泥板笔和精美的酒杯,皮肤白皙得像个女人。
而现在,这双手变得粗糙有力,掌心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动作快点!那个谁,纳拉姆,别偷懒!”
岸上,一名监工大声喊道。
虽然语气严厉,但手里并没有那个时代常见的鞭子。
“知道了,长官!”
纳拉姆大声应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笑,手中的铜铲挥舞得更加卖力。
若是半年前那个身为尼普尔二号人物的书记官纳拉姆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觉得自己疯了。
堂堂大祭司的心腹,竟然在挖泥巴时还能笑得出来?
但现在的囚徒纳拉姆,确实发自内心地感到踏实。
“当!当!当!”
远处的铜钟敲响了三声。
这是午饭的信号。
“开饭了!都把工具放好,排队洗手!”
随着监工的一声令下,几百名苦役犯人欢呼一声,丢下工具,争先恐后地涌向河边的木桶。
在那里,几口巨大的陶锅正冒着热气。
今天的伙食是浓稠的麦粥,里面掺了切碎的野菜,每人还能分到一大块咸鱼,以及一块烤得焦黄发脆的面饼。
更让纳拉姆期待的,是旁边那个小一点的木桶。
那是给超额完成任务的囚犯特供的——每人一碗埃利都特产的精酿啤酒。
纳拉姆排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领走食物。
轮到他时,负责分饭的胖大婶看了看手中的泥板记录,脸上露出了笑容:“纳拉姆,今天挖了二十米,验收合格。这是你的。”
一大勺麦粥,一块比别人大一圈的咸鱼,还有那一碗散发着麦芽香气的精酿啤酒。
纳拉姆双手接过陶碗,就像接过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找了个背风的土堆坐下,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啤酒。
苦涩中带着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半天的疲惫。
“真好喝啊。”
纳拉姆眯起眼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旁边一个曾经的神庙卫兵凑了过来,羡慕地看着纳拉姆碗里的酒:“纳拉姆大人,还是你厉害,每天都能超额完成任务。”
“别叫我大人,我现在是编号9527。”
纳拉姆纠正道,然后大口咬了一口咸鱼,“以前吃的比这好一百倍,但我从来没觉得那时候的饭有现在这么香。”
那卫兵也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也是。那时候吃得好,但那是提着脑袋吃喝。”
这句话,说到了纳拉姆的心坎里。
半年前,他是祖格身边的红人。
他穿着丝绸和亚麻混纺的长袍,住着带花园的大房子,家里有十几个奴隶伺候。
但他过得并不像个人。
祖格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纳拉姆每天早上去神庙报到前,都要先抱一抱自己的老婆孩子,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晚上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也许只是因为祖格做了一个噩梦,也许是因为进门时先迈了左脚,甚至只是因为今天的葡萄不够甜。
祖格就会暴怒,就会下令把身边的人拖出去喂鳄鱼,或者直接用权杖敲碎脑袋。
那种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日夜缠绕在纳拉姆的脖子上。
他必须时刻揣摩祖格的心思,必须学会撒谎,必须把良心喂给狗吃,才能在那个位置上苟延残喘。
而现在呢?
纳拉姆看着自己满手的泥巴。
虽然身体很累,虽然每天都要干重活。
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这种安全感,来自于那个叫何维的神,颁布的一系列律法。
在尼普尔的工地上,规则清晰得就像地上的沟渠。
挖够十米,给饭吃。
挖够二十米,给酒喝。
表现良好满一年,减刑一个月。
只要你不逃跑,不闹事,认真干活,就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打你,更没有人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把你拖出去砍头。
这种对自身命运的确定性,对于在暴君阴影下生活了半辈子的纳拉姆来说,简直就是天堂般的恩赐。
“不用猜谜语,不用提心吊胆。”纳拉姆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拍了拍肚子,“只要出力气就能活得像个人。这才是好日子啊。”
吃完饭,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纳拉姆没有睡觉,而是站起身,眺望着远处的尼普尔城。
半年的时间,这座古老的圣城已经变得让他有些认不出来了。
那座曾经象征着压迫和恐惧的恩利尔大神庙,已经被拆除了一半。
何维并没有完全毁掉它,而是将那些阴森的地牢填平,将那些用来关押少女的密室改造成了仓库。
在神庙的废墟旁,一座巨大的红砖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那是何维下令修建的尼普尔公共浴场。
街道变得宽敞整洁,原本流淌着污水的臭水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埋在地下的陶管下水道系统。
曾经面黄肌瘦的尼普尔百姓,现在脸上都有了血色。
他们在集市上大声讨价还价,再也不用担心神庙卫兵突然冲过来抢走他们的货物。
以前祖格只知道向百姓索取,要粮食,要女人,要金子。
而何维,这位新来的恩基神,却在不停地给予。
给种子,给工具,给技术,给水源。
纳拉姆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读书人。
他以前一直以为,神就是高高在上的,神就是应该享受凡人供奉的。
但看着眼前这一切,他那固有的世界观正在一点点崩塌,然后重组。
“原来,神并不需要吃人。”纳拉姆喃喃自语,“真正的神,是让荒原长出麦子,让浑水变得清澈,让囚犯也能安心睡觉。”
一种从未有过的崇敬之情,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那不再是对权力的畏惧,也不是对暴力的屈服。
那是对文明和秩序的信仰。
“纳拉姆!看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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