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恩基的净化(1/2)
恩利尔神庙的余火一直烧到了第二天清晨才渐渐熄灭。
那一缕缕黑色的烟柱,混杂着百年老木头燃烧后的焦糊味,像一条条垂死的蛇,无力地盘旋在埃利都城的上空。
晨光穿透烟雾,照亮了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群。
几千名苏美尔人,在经历了一夜的狂热发泄和饱腹的酣睡后,正陆陆续续醒来。
古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感到头皮上一阵剧烈的瘙痒。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乱糟糟如同鸟窝的头发里,熟练地用指甲盖抠住一个小小的突起,“啪”地一声,那是虱子被挤爆的声音。
古感到一阵舒爽,他把手指放在鼻端闻了闻,那是熟悉的血腥味,然后顺手在腰间的棉布裙上蹭了蹭。
这一动作仿佛会传染。
随着人群苏醒,整个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挠痒场。
男人抓着腋下,女人挠着后背,孩子们更是因为皮肤娇嫩,被跳蚤叮咬得满身红疙瘩,哭闹着在泥地上打滚,试图用凉意止痒。
何维看着这幅景象,昨天那种“打倒暴政、解放人性”的史诗感荡然无存,变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生理性反胃。
即便隔着几十米,晨风依旧把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送到了何维的鼻腔里。
那是一种混合了几天几夜没洗的汗臭、常年不洗澡积攒的陈旧污垢发酵味、以及溃烂伤口的脓腥味。
这就是这个时代苏美尔人的“体味”。
在昨晚激情澎湃的演说中,何维被肾上腺素麻痹了嗅觉。
但此刻,理智回归,作为一个现代文明人,这种嗅觉冲击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看到一个妇女正坐在地上,用沾满泥土和油脂的指甲,去抠挖孩子腿上一个流着黄水的疮痂,似乎想把里面的脓血挤出来。
孩子疼得大哭,妇女却一边哄一边把自己嚼碎的草药糊——那是混合了口水和不知名树叶的绿色粘稠物——直接吐在伤口上。
何维的胃里一阵翻腾。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现实。”何维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仅要拯救他们的灵魂,还得先清理他们的肉体,否则一场瘟疫就能把你昨晚的努力全部清零。”
“库长老,乌尔,乌其,还有古。”何维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都过来,到那个坑边来。”
……
曾经宏伟的恩利尔神庙,此刻只剩下了一个深达两米的巨大地基坑。
那是神庙的地下室,也是昨晚人们搬出无数霉烂粮食和被囚少女的罪恶之地。
如今,这里焦黑一片,满地都是烧焦的木炭和断裂的石柱。
库长老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还挂着兴奋后的潮红,但更多的则是对昨晚“弑神”行为的后怕。
“伟大的恩基神。”库长老恭敬地行礼,“我们要在这里重建您的神庙吗?用最洁白的石灰石?一定要比原来那个更高大!”
在库长老朴素的认知里,神都需要大房子。昨晚烧了恩利尔的房子,那恩基神自然要住进这个最大的坑里。
“不。”
何维指着那个焦黑的大坑,语气平静而坚决:“我不不住这种石头盒子。这个坑,留给你们。”
“给我们?”库长老愣住了,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不知道凡人拿这么大个坑做什么。
“我要把它改成一个大水池。”
何维比划了一下,目光扫过乌尔那张若有所思的脸,“用红砖铺底,用沥青填缝,要做到滴水不漏。然后,我们会引来幼发拉底河的水,在这个大池子的
“这里,将是一个能同时容纳一千人洗澡的大热水池。”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崇拜何维的小管家乌其,此刻也瞪大了那双黑亮的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洗……洗澡?”
库长老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激动的颤抖,而是恐惧。
“伟大的神啊,您是开玩笑吗?”
老头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水!那是生命啊!那是您的血液啊!”
在苏美尔这个干旱与洪水交织的土地上,水资源的利用是极度严苛的。
幼发拉底河虽然就在旁边,但取水艰难,净化更难。
平日里,除了祭司在重大节日可以用净水擦拭身体外,普通人一生洗澡的次数屈指可数——出生一次,结婚一次,死前一次。
把如此珍贵的水,倒进这么大一个坑里,还要用火去烧它?
这是何等的浪费?
这是何等的亵渎?
“神啊!”库长老痛心疾首,“如果缺水了,我们的庄稼怎么办?如果木头烧光了,我们冬天怎么办?用来洗澡,洗掉身上的泥巴,第二天干活不还是会脏吗?”
古在一旁缩着脖子,小声补充了一句,“水怪会顺着水爬上来咬掉我们的小鸟。”
这也是苏美尔人的迷信之一,因为河流里有鳄鱼,所以他们对进入深水有着天然的恐惧。
“乌尔,你怎么看?”何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自己的大弟子。
处于变声期的乌尔,声音像公鸭一样沙哑,但他看着那个大坑,眼中的光芒不是恐惧,而是计算。
“如果不考虑浪费的问题,”乌尔抓起一把烧焦的泥土,“技术上很难。这么大的坑,如果不用昂贵的沥青密封,水一天就会漏光。而且要烧热这么一大池水,需要的木炭是个天文数字。埃利都周围的树很少。”
他是站在工程师的角度,理性地判了“大澡堂计划”的死刑。
库长老听到这里,腰板挺直了一些。
连最聪明的乌尔都觉得不行,神应该会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吧?
何维看着眼前这群人。
他们的反对,不是因为懒惰,也不是因为愚蠢。
而是因为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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