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鬼唱戏·归魂泪(1/2)
夜色深沉,烟渚镇笼罩在一种奇异而肃穆的氛围中。白日里喧嚣的祭祀活动早已结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余下街头巷尾尚未燃尽的纸钱堆,闪烁着微弱的火星,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香火味和纸灰的焦糊气,晚风吹过,卷起黑色的灰烬,如同无数只沉默的蝶,在路灯下无声飞舞。
苏雪棠牵着筱筱的手,漫步在寂静的河岸边。筱筱怀里抱着几盏精心折好的莲花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娇艳。河面倒映着岸上的灯火和天上的星月,波光粼粼。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不成调的唢呐声,更添几分诡谲。
“老婆,我们就在这里放吧?”筱筱选了一处水流平缓的河湾,兴致勃勃地蹲下身。
“嗯。”苏雪棠应了一声,目光却投向小镇深处某个方向。她的感知比筱筱敏锐得多,能清晰地“听”到那唢呐声并非来自人间乐器,其音色空灵飘忽,带着一种穿透阴阳的奇异韵律。空气中弥漫的阴气,也比白日里浓郁了数倍,无数微弱而驳杂的魂息如同归巢的倦鸟,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
筱筱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盏粉色的莲花灯,点燃中间小小的蜡烛。暖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她专注的小脸。她轻轻将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小声地许愿:“希望老婆平平安安,希望诺诺姐…嗯…少说点毒舌话,希望小娟在福利院能开心一点…”
苏雪棠看着她虔诚的模样,淡蓝色的眼眸柔和了几分。她也拿起一盏灯,放入水中。她无愿可许,只愿身边之人安好。
河灯顺流而下,星星点点,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在墨色的河面上缓缓流淌,承载着生者的祈愿与思念。
就在这时,那原本模糊的唢呐声陡然清晰、高亢起来!紧接着,锣鼓点密集如雨,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竟汇成了一曲完整的、带着浓郁古韵的戏曲前奏!
声音传来的方向,赫然是镇中心那片平日里用来举办庙会、唱大戏的空地!
筱筱被这突如其来的、在寂静深夜显得格外突兀的戏曲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苏雪棠的手:“老婆,这…这么晚了,谁在唱戏啊?”
苏雪棠眉头微蹙,淡蓝色的眼眸望向镇中心的方向。她的感知告诉她,那空地上并非活人!一股庞大而凝练的阴气汇聚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场,其中蕴含着数百道强弱不一的魂息!更让她警惕的是,那戏台本身散发出的气息,古老、深沉,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规则之力!
玲诺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她赤足踩在河岸湿润的泥土上,暗红的嫁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如同盛开的彼岸花。她暗红的眼眸望向戏台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呵,有点意思。‘鬼唱戏’…多少年没见过了。”
“鬼…鬼唱戏?”筱筱小脸一白,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走,去看看。”玲诺诺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对这种“非人”的玩意儿,显然比对放河灯有兴趣得多。
苏雪棠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她也想弄清楚这突兀出现的鬼戏班子意欲何为。她牵紧筱筱的手,三人朝着镇中心走去。
越靠近那片空地,空气中的阴气就越发粘稠,温度也仿佛下降了几度。筱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紧贴着苏雪棠。苏雪棠不动声色地将一丝温和的锋芒气息渡入她体内,驱散寒意。
空地中央,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一座巨大的、由无数暗红色绫罗绸缎凭空搭建而成的戏台,正矗立在那里!红绫无风自动,如同流淌的血河,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将周围映照得一片诡异。戏台上,人影幢幢。
生旦净末丑,行当齐全。只是那些“人”,面色惨白,妆容艳丽却毫无生气,眼神空洞,动作带着一种僵硬的、非人的韵律。他们咿咿呀呀地唱着,唱腔凄婉哀怨,曲调古老悠长,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能穿透灵魂,勾起心底最深沉的思念与悲伤。伴奏的乐师也是纸人模样,吹拉弹唱,一丝不苟。
台下,并非空无一人。无数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有的穿着现代的衣衫,有的穿着几十年前的旧装,甚至还有更古早的服饰。他们大多神情茫然,眼神空洞,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戏台前或站或坐,静静地“听”着台上的戏曲。这些都是今夜得以短暂归乡的亡魂!
整个场面,既诡谲,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与悲伤。
苏雪棠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雪鸢剑虽未出鞘,但无形的锋芒已在空气中激荡!玲诺诺暗红的眼眸也微微眯起,指尖一缕暗红色的能量丝线悄然缠绕。
就在这时,戏台上,那位扮演花旦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存在。她停下了唱腔,缓缓转过身。她的妆容极为精致,柳叶眉,丹凤眼,点绛唇,只是那眼神冰冷,毫无人类情感。她朝着苏雪棠和玲诺诺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古礼。
一个空灵飘渺、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女声,直接在苏雪棠和玲诺诺的脑海中响起,避开了毫无修为的筱筱:
“二位尊驾,莫要惊扰。妾身等乃‘红绫班’,受冥府敕令,专司中元夜安抚迷途归乡之魂。一曲《归乡引》,唱尽离人泪,引魂识归途。我等绝无恶意,亦不敢扰生人清静。只在此夜,唱至五更鸡鸣,便当归去。”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让人下意识地想要信服。
苏雪棠和玲诺诺对视一眼。以她们的境界,自然能分辨出这女鬼花旦所言非虚。这戏班子气息虽然阴森庞大,但并无暴戾凶煞之气,反而透着一种履行公事的肃穆和淡淡的悲悯。那笼罩戏台的红绫,也并非攻击性法器,更像是一种稳固阴阳通道、安抚亡魂的媒介。
玲诺诺撇了撇嘴,指尖的能量丝线悄然消散:“无趣。原来是冥府的‘哭丧队’。”她虽然嘴上嫌弃,但暗红的眼眸里却流露出一丝对那古老戏曲本身的欣赏,“不过这调子…倒有几分古韵。”
苏雪棠周身的锋芒也缓缓收敛。既然对方无害,且职责所在,她自然没有出手的理由。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女鬼花旦再次屈膝一礼,转身重新融入戏台,咿咿呀呀的唱腔再次响起,凄婉哀怨,如泣如诉。
“老婆…诺诺姐…她们…”筱筱虽然听不到传音,但看到台上那花旦的动作和自家老婆、诺诺姐的反应,也猜到对方似乎没有恶意,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
“没事了。”苏雪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玲诺诺环顾四周,发现戏台边缘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张古旧的、由阴气凝聚而成的桌椅板凳,显然是给她们准备的。她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赤足交叠,暗红的嫁衣铺陈开来,如同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她单手支颐,暗红的眼眸半眯着,竟真的开始欣赏起台上的鬼戏来,偶尔还随着那古老的曲调,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打节拍。
苏雪棠牵着筱筱,也走到一张长凳前坐下。筱筱依偎在苏雪棠身边,好奇又带着一丝畏惧地看着台上那些非人的表演。虽然听不懂唱词,但那哀婉的曲调,配合着台下无数静默的亡魂,营造出一种直击心灵的悲凉氛围,让她也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心中充满了对生死离别的感伤。
苏雪棠起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心境早已磨砺得如同古井,波澜不惊。这鬼戏虽奇,亡魂虽众,于她而言,不过是阴阳规则运转下的寻常景象。
然而,随着戏曲的深入,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灵魂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灵媒”的感知范围!
那波动…温暖、慈爱…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苏雪棠的身体猛地一僵!淡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头,顺着那灵魂波动的来源,目光看向戏台下方,亡魂聚集的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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