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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阴影中的尖叫(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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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毛细血管末端,是那些被繁华遗忘的角落。比如,这个蜷缩在城乡结合部的老旧村落。阳光在这里都显得惫懒,穿过歪斜的电线,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稀疏的光斑。空气里常年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劣质煤炭的呛人气味,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若有若无的压抑。

李秀英老太太正坐在自家院门口的小马扎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警惕地审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她的脸像一颗风干了的核桃,每一条皱纹都刻满了岁月的艰辛与麻木。邻居张婶提着菜篮子经过,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秀英婶,你家妞妞……这两天没事吧?昨晚上那声音,啧,瘆得慌。”

李秀英的眼皮抬了抬,混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只是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苍蝇:“没事,小孩家家的,闹着玩。她弄那些玩意儿的时候,我都出去溜达,听不见心不烦。” 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张婶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匆匆走了,背影带着一丝逃离的仓皇。她家就在隔壁,那些深夜传来的、绝非“闹着玩”能解释的凄厉惨叫,早已成了她和她家人的噩梦。起初还以为是野猫打架,后来才品出那声音里的绝望,是直直刺入骨髓的寒。

志愿者王悦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一股与这片颓靡格格不入的锐气,闯进了这条小巷。她三十出头,身材瘦削,眼神里却有一股执拗的火。她是“爱之家”动物保护组织的骨干,最近几个月,一条令人不安的消息在本地动保圈子里流传:有个十三四岁的女孩,频繁在各个网络平台用各种可怜兮兮的理由领养猫咪,尤其偏爱温顺的亲人的品种,然而猫一到她手里,就如同石沉大海。不止一个送养人反馈,领养后没多久就再也联系不上这个叫“小雅”的女孩。诡异的线索一点点拼凑起来,最终指向了这个破败的村落。

王悦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另一位经验丰富的志愿者老陈。他们之前已经来过两次,第一次,女孩和奶奶矢口否认,说猫跑掉了;第二次,干脆连门都没开。这次,他们做了更充分的准备,联系了社区,甚至惊动了派出所。

敲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王悦的手心有些冒汗。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那是小雅,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高已经蹿了起来,脸上却还残留着孩童的圆润。她的眼睛很大,瞳孔颜色很浅,看人的时候,没有什么焦点,既无少女的羞涩,也缺乏这个年龄该有的灵动,只有一片空洞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你很难将这样一张脸,与“虐杀”这个词联系起来。

“你们又来了?”女孩的声音也很平淡,带着一点沙哑。

“小雅,我们想再看看你领养的那只布偶猫‘雪球’,很多关心它的人想看看它的近况。”王悦按捺住内心的翻涌,尽量让语气平和。

“死了。”女孩干脆地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又像是一次肌肉的无意识抽搐。

“死了?怎么死的?”

“它抓我。”女孩抬起手臂,上面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浅淡红痕,“我就把它摔死了。”

轻描淡写。仿佛摔死的不是一个曾经在她领养申请里信誓旦旦要“呵护一生”的生命,而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王悦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老陈在一旁,脸色也已经铁青。

就在这时,民警也赶到了。在法律的权威面前,奶奶李秀英骂骂咧咧地打开了门。门完全敞开的瞬间,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血腥、腐败和消毒水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院子不大,杂乱地堆放着废旧家具和杂物。而真正让王悦血液几乎凝固的,是角落里那些“工具”。不是专业的屠宰工具,就是些寻常物件:一把锈迹斑斑、带着暗红色污渍的锤子;几根粗细不一的铁棍;一个破旧的脸盆,盆沿发黑,里面似乎还有凝固的暗色块状物;一捆粗细不一的绳索和铁丝;还有几把水果刀,刀刃卷了口,上面沾着猫毛和不明污渍。这些物件随意地散落着,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一次又一次的暴行。

民警的脸色也变得极其严肃。奶奶在一旁絮叨:“说了不让她弄,非要不听!领回来就祸害!一天能搞好几只,那声音谁都受不了!她弄的时候,我就出去,耳不听为净……”她的话语里,有抱怨,有撇清,却唯独没有对受害者——无论是猫,还是眼前这个明显不正常的孙女——的丝毫怜悯与责任感。

就在大人们交涉、民警勘察现场的时候,王悦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女孩就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与她无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轻轻抠着门框上的油漆剥落处。

突然,王悦的记忆像被尖锐的刺扎了一下。就在上周,他们第二次上门无功而返后,她不死心,绕到房子后面,试图从窗户发现点什么。后窗很高,她踮着脚,勉强能从一扇窗帘缝隙看清屋内一角。就是那一瞥,成了她连日来的梦魇。她看见小雅蹲在地上,手里按着一只拼命挣扎的橘猫。女孩的动作不慌不忙,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她拿起旁边的一把剪刀,不是刺,而是慢慢地、用力地压向猫的爪子……橘猫发出的惨叫声,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而女孩的脸上,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王悦当时几乎要呕吐出来,慌忙躲开,不敢再看。

“救……救出来了!还有活的!”老陈的一声低呼把王悦从可怕的回忆中拉回。在院子最深处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破旧木箱后面,他们发现了两只奄奄一息的猫。一只白色的长毛猫,毛发脏得打结,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身上有明显的烫伤和刀伤,见到人,只是虚弱地缩了缩。另一只是狸花猫,一只耳朵缺了半块,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它们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王悦立刻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将两只猫包裹起来,它们的身体轻得像羽毛,却在不停地颤抖。

证据确凿,情节恶劣。但由于现有法律在伴侣动物保护方面的缺失,加上小雅是未成年人,警方的处理也充满了无奈。最终的“解决方案”,经由村委出面协调,显得仓促而模糊。一位村干部在几天后给王悦打了个电话,语气官方而疏离:“哦,是志愿者同志啊。那个女孩小雅,家里已经把她送到医院去治疗了,你们放心,我们会关注后续的。”

“医院?什么医院?精神科吗?诊断结果是什么?有什么治疗计划?”王悦连珠炮似的发问。

对方支吾了一下:“这个……就是送去治疗了嘛,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方便过多打听,毕竟是孩子的隐私。总之,家里已经重视了,你们就别再揪着不放了。”

电话挂断了,忙音像一声嘲讽的叹息。王悦握着电话,站在城市喧嚣的街头,却觉得比那天站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院子里还要寒冷。小雅到底被送去了哪里?是真正接受了专业的心理干预和精神治疗,还是仅仅换了个地方,或者只是家人为了平息事端的临时说辞?没人知道。那两只被救出的猫,在宠物医院里艰难地求生,它们身上的伤痕或许能慢慢愈合,但那种被人类以最残忍的方式背叛的恐惧,恐怕会伴随一生。

而那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她内心那片无边无际的、滋生暴力的黑暗,究竟从何而来?是先天性的精神疾病,还是后天环境扭曲的产物?奶奶的冷漠、家庭的失能、周边环境的沉默……这一切,是否共同构成了培育恶的温床?她未来会怎样?是能在干预下得到救赎,还是在那条通往深渊的路上越走越远?

阳光依旧明媚,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那个角落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会被新的热点覆盖。只有亲历者知道,有些尖叫,即使无声,也始终回荡在阴影里,拷问着每一个听闻者的良知。李秀英老太太依旧会坐在门口,看着巷口,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而邻居们,在茶余饭后,或许还会心有余悸地提起那个女孩和那些猫的惨叫声,然后,在一声叹息或一句“晦气”之后,继续各自的生活。沉默,有时候是最震耳欲聋的合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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