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剑阁雄峙阻天兵，智将献策破坚城（1/1）

葭萌关那沉重而布满创痕的关门，在一阵刺耳的绞盘声中，被缓缓从内拉开。关门之后，是以张任为首的一众蜀军将领，他们卸去了甲胄，身着素服，垂首而立。身后，是密密麻麻、面带惶恐与疲惫、却也有着一丝解脱之色的蜀军士卒，他们依令将兵器堆放于地，如同卸下了千钧重担。

黄忠、关羽、荀攸在一众精锐甲士的簇拥下，策马入关。看着关内那断壁残垣、满目焦土的惨状，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即便身为胜利者，黄忠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千。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住了正要躬身行礼的张任。

“张都督深明大义，使关内将士免遭涂炭，使益州百姓早见太平，此乃大功一件，何须如此！”黄忠声音洪亮，带着老将特有的豪迈与诚恳，“陛下素来宽仁，对于迷途知返、顺应天命之士，必不吝封赏！张都督与诸位将军，且放宽心！”

他随即下令，汉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管关防，清点降卒，收缴军械，救治双方伤员。对于数万降兵，黄忠依循朝廷旧例与天子新政精神，宣布了处置办法：愿归家者，发放路费与凭证，登记造册，允其返乡与家人团聚，并言明日后可按朝廷新政分得田亩；愿留下效力者，经过甄别与整训，可补入汉军，待遇与旧卒等同，立功一样受赏。

此令一出，原本惴惴不安的降卒们顿时骚动起来，许多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们本以为即便不死，也难逃苦役囚徒的命运，谁知竟有回乡分田或继续从军吃粮的选择！一时间，对长安天子的感念和对新生活的期盼，冲淡了战败的屈辱，关内的气氛竟缓和了许多。

安排完初步事宜，黄忠、关羽、荀攸便于原都督府内，邀张任一同议事，核心便是了解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通往成都平原的屏障——剑阁的详情。

府内已稍作整理，但依旧残留着战火的痕迹。张任坐在下首，神色复杂，既有降将的拘谨，也带着一丝尽释前嫌后的坦然。听闻黄忠问及剑阁，他深吸一口气，沉声答道：

“回黄将军，剑阁守将，乃是吴懿。”

“吴懿？”关羽丹凤眼微眯，“可是与那伪帝刘范有姻亲之谊的吴子远？”

“正是此人。”张任点头，语气肯定，“吴懿之妹，嫁与刘范为妃，两家关系盘根错节，荣辱与共。吴家本身亦是益州有数的世家大族，田亩广布，僮仆数千。朝廷新政，‘均田亩，削世家’，于他吴家而言，无异于掘其根基，断其命脉。故而，吴懿绝无可能如末将般……顺势而降。他必倾尽全力，死守剑阁，与关城共存亡。”

他顿了顿，走到临时绘制的简易地图前，用手指点着那两山夹峙之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诸位将军，非是末将长他人志气，剑阁之险，远胜葭萌！”

“剑阁位于大、小剑山之间，两侧山势更为陡峭，几如刀削斧劈，猿猴难攀。其通道较之葭萌关前更为狭窄险峻，所谓‘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绝非虚言。攻打剑阁，几乎没有‘奇袭’或‘绕路’的可能。它的防御正面的。你要么强攻拿下，要么就只能原路返回。”张任的话语斩钉截铁，堵死了任何取巧的可能。

他看向黄忠，继续分析火炮将面临的困境：“因其山势更高，关城依山而建，仰角比葭萌关更大。火炮仰攻，弹道更为刁钻，威力大打折扣，恐十成力气，能用到关墙上不足三成。且剑阁山路更窄，我军难以展开太多火炮，炮阵易受山上守军滚石檑木威胁。除非……”

张任的目光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窗外，似乎想寻找那曾带来巨大压力的“飞天巨物”的身影，但他很快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了然：“除非能再用那‘飞天巨物’乃至自天而降，方能避开地利，直击要害。”

他此言一出，敏锐地察觉到黄忠、关羽乃至一直沉静的荀攸，眉宇间都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霾。

张任心中顿时明了，暗叹一声，果然，此等神物制造艰难，或有其局限，无法用于实战攻坚。

“吴懿深知剑阁乃成都最后屏障，近年来不惜工本，征发大量民夫，将剑阁城墙修得比葭萌关更为坚硬、更厚！关内储备的守城器械、修复城墙所需物料，比葭萌关更为充分。守军兵力，据末将所知，亦比葭萌关多出一些，约在三万至四万之间，且多为吴家部曲及忠于刘范的死士，士气……在未受挫前，当比葭萌守军更为顽固。”

他最后给出了一个沉重的结论：“依末将愚见，欲以炮火彻底轰开剑阁那般坚城，所需炮弹，恐需葭萌关之役的……数倍。”

“数倍？！”饶是关羽心高气傲，闻言也不禁动容。他看向黄忠，“大哥，轰开这葭萌关，前前后后，怕是用掉了八万多近九万发炮弹吧？最后若非张都督明断，只怕还需万枚炮弹方能彻底轰开缺口。即便如此，轰开之后，我军冲入关内，蜀军倚仗雷石滚木，我军欲完全掌控此关，恐也需付出万余乃至两万儿郎的代价！后续清剿，损失更难以预计。”

黄忠脸色沉肃，缓缓点头。他心中默算，攻克葭萌，弹药消耗巨大，人员折损虽因最后投降而大为减少，但若真血战到底，损失必是惊人。而这剑阁，防御更强，守志更坚，地势更劣……张任所言“数倍炮弹”，恐怕并非虚言。

“若需数十万发炮弹……”黄忠喃喃自语，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一阵心惊。即便陛下倾力支持，将作监日夜不停地铸造，要凑齐如此数量的炮弹，也需要时间。更何况，就算炮弹充足，将剑阁轰开缺口，以吴懿死守之志，必率军拼死反扑。届时，他麾下这六万部队，真的能一鼓作气，冲上那更为险峻的关墙，击溃数万抱定死志的守军吗？

，厅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火盆中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一直静观其变的荀攸缓缓开口，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汉升将军，云长将军，剑阁之险，确超预期。张都督提供之情报，至关重要。然我军方下葭萌，将士疲敝，降卒需安抚整编，关防需稳固，粮道需畅通。此刻贸然进兵剑阁，并非良机。”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坚定：“依攸之见，我等当下之要务，乃是稳固葭萌关，消化战果，休整士卒，补充军械。同时，将此间情状，特别是剑阁防御之虚实，快马详报长安郭奉孝。奉孝统筹全局，必有更深远的战略考量。或可等待后续援军，或另有奇谋……我等且静候长安指令，再图进取不迟。”

黄忠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与凝重，重重点头：“公达所言甚是！是老夫心急了。传令下去，各营依险扎寨，严密布防，休整士卒！另，选派得力信使，以八百里加急，将此地详情，尤其是张都督所言剑阁情状，速报郭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