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匀机定速砥中流，后膛雷火镇江海（1/1）

汉初平七年的春日，暖意渐融关中大地，长安城外的工坊区依旧日夜轰鸣，昭示着帝国蓬勃的心跳。

然而，在这看似一路高歌猛进的工业浪潮之下，深谙内情的核心重臣与将作监大匠们，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能体会到“精工出细活”与“路要一步一步走”的真意。宏伟蓝图的实现，无不需要坚实基石与精微细节的堆砌。

朝廷对外宣称的月产千万斤钢铁，更多的是刘协为了唬住法正和周瑜，而蒸汽机安装在战船上更是八字没一撇，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实现。

新旧动力的交替正处在关键的青黄不接时期。第二代蒸汽机已全面停产，生产线正紧锣密鼓地改造，以适配更复杂精密的第三代机型。而第三代蒸汽机虽已证明其四百马力的强悍，其规模化量产却受制于核心部件的加工精度与合格工匠的数量，月产仍徘徊在十余台，正陆续替换着关键矿场、冶炼工坊的核心动力，培训能够熟练操作、维护这些新式动力的匠人，更非一日之功，需要时间与实践的沉淀。

同样受制于原料与工艺的，还有被寄予厚望的新式炸药。历经三个月的紧张制造，掺入了宝贵白砂糖的增强型火药，最终也只压制出了五千个标准炸药包和数千个炮弹。这份凝聚着“甜蜜雷霆”的有限力量，在刘协的亲自批示下，被优先、秘密地运往了郭嘉与荀攸负责的益州方向。

蜀道艰险，关隘雄峻，这些攻坚利器的每一份威力都至关重要。相较之下，幽州方向的战事虽也紧要，但对手更多是依仗骑兵与地利的异族，攻坚需求稍逊，仍需倚仗火炮与传统手段的稳步推进。

而在船舶动力领域，进展则复杂地交织着突破与瓶颈。将作监下属的船坞内，数艘大型舰船的龙骨已然铺设，其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在于船舷两侧或尾部设计的炮位——那里安装的，并非旧式的前装填第二代大将军炮，而是经过了艰难攻关才得以问世的第三代后膛装填式舰炮！

此前未将火炮大规模装备水师，前置装填的繁琐与危险是重要原因之一。在颠簸的船体上进行前装药、夯实、再装弹丸的过程，效率低下且风险极高。后膛装填技术的突破，虽解决了装填效率和一定程度的安全性，但其复杂的炮闩闭气结构对加工精度要求极高，良品率依旧感人，导致成本居高不下，目前仅能小批量生产，优先保障新造战舰。荆州的水军将领蔡瑁、张允，以及奉命协训的关羽，正带着精选的水卒，在相对平静的江汉水域紧锣密鼓地适应这种新式海战利器，演练在波动甲板上的快速瞄准与射击流程。

然而，为这些海上堡垒提供动力的核心——蒸汽机，其登船之路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难关。将作监的工匠们成功地将一台中型三代机搬上了特制的试验船，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几乎让航行测试变成了一场灾难：蒸汽机的输出速度极不稳定，负荷稍变，转速便剧烈波动。试图加速时，明轮可能疯狂搅动，欲停未停之际，动力又骤然衰减，船只在水面上如同醉汉般蹒跚难控，根本无法满足航行中应对复杂水流、风向变化的需求。

解决速度控制，已成为蒸汽船能否实用的生死线。以马钧、欧大匠为首的技术精英们，正集中全力攻关。刘协在视察时，亲自指点了一个方向：利用旋转飞球产生的离心力（刘协命名），自动调节蒸汽阀门的开度，从而在负载变化时维持机器转速的基本恒定。刘协将这一构想中的装置，命名为“匀机轮”，取“均衡机速”之意。但这“匀机轮”从概念到实用，还需解决材料强度、连杆设计、与阀门联动的灵敏度等一系列问题。

这只是速度控制的核心一环，与之配套的，还有阀门控制的优化以求更精细的压力调节；传动系统的重新设计以适应船舶动力输出的特殊要求；以及解决高速运转下必然加剧的摩擦磨损问题——开发有效的润滑剂（目前尝试使用动植物油脂混合特定矿物粉末）已提上日程。此外，确保这庞大动力在密闭船体内安全运行的压力与水位监控、标准化安全阀等辅助系统，也都在紧张的研发与测试中。每一项都是全新的挑战，都需要反复的试验、失败、再优化。

刘协深知，指望脑海中那神秘智能一次性给出所有细节答案是不现实的，那会严重透支其本就需缓慢积累的能量，更会扼杀本土工匠自主研发能力的萌芽。他必须忍耐，必须等待，必须让大汉的工坊在解决这些层出不穷的实际问题中，锤炼出属于自己的技术体系。

这种“等待”与“夯实”的战略，同样体现在单兵火器的发展上。曾有匠人依据火炮原理，试探性地提出过“燧发枪”的构想，却被刘协亲自否决了。“原理或许可行，”他对马钧等人解释道，“现阶段材料更新迭代太快，加工精度也远未达标。或许我们刚克服万难造出合格的枪管，新的、更优质的钢材或合金就又出现了。届时，初代产品便已落后，徒耗钱粮人力。不如集中精力，先将蒸汽之力吃透，将后膛炮完善，将基础材料夯实。待钢铁性能稳定，精密加工能力进一步提升，再行攻关火枪不迟。眼下，火炮的威力，尤其是后膛舰炮的诞生，已足够压制一切已知之敌。”

他的目光，已越过蒸汽时代的喧嚣，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内燃机、电力……那些才是真正能颠覆世界格局、将大汉推上全球之巅的钥匙。而那些划时代的科技，无疑更需要智能的深度参与，也必须建立在更扎实的工业基础之上。他不能将宝贵的“充电”机会，过多消耗在蒸汽时代的细节优化上。

这一切的深谋远虑，最终都指向两个最根本的基石：粮食与人才。

刘协感叹：“朕之智能，非万能。它能给出杂交育种的原理，却无法替代禾苗一季季的生长。它能提示高产物种，却无法瞬间让天下田亩丰产。解决大汉粮食问题，终要靠这些扎根于土地的‘研究生’们年复一年的辛勤选育，靠水利的兴修，肥料的推广。唯有仓廪实，人口才能爆炸式繁衍，民智才能普及。届时，亿万子民中涌现的英才共同钻研格物之道，其迸发的力量，岂是依靠一智能所能比拟？”

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拥有上亿受过基础教育、充满创造力的人口，其推动科技进步的潜力是无限的。

朝堂之上，王允、杨彪等老臣欣喜地发现，天子虽仍时常出入将作监，但过问具体政务的频率明显增高，对秋收预算、各州学堂兴建进度、以及《大汉月报》在乡亭的普及情况尤为关切。

这让这些老臣们深感欣慰，天子还是在意他们的，只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奏章几乎是连看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