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青州末路父子谋，英雄迟暮断肠策（2/2）

袁绍的目光逐一掠过众人的脸庞，最终定格在颜良、文丑这两位自起兵之初便追随自己、忠心耿耿的万人敌身上。

想我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满天下，曾几何时，亦怀澄清宇内之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往昔的恍惚，但随即化为斩钉截铁的决绝，投降，屈膝事仇，非我所愿！远遁塞外，苟延残喘，寄人篱下，亦非英雄所为！

他猛地站起身：颜良！文丑！

末将在！二将踏前一步，声若洪钟，眼神坚定，毫无畏惧。

朕命你二人，率领最精锐的一千先登死士（鞠义死后，袁绍倾力重建的骨干），以及冀州精锐士兵，护卫袁谭，以及……他的目光扫过沮授、田丰，公与（沮授字）、元皓（田丰字）二位先生，携带府库中剩余的金珠细软，即刻准备，北出边塞，前往乌桓、或更远的鲜卑部落交界处！

父皇！袁谭惊呼，他没想到父亲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不必多言！袁绍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颜良文丑，塞外虽苦，但地域辽阔，部落纷杂，朝廷势力一时难及。只要尔等同心协力，辅佐显思，凭借这些精锐和财货，未必不能站稳脚跟，徐图后举！记住，保住袁氏血脉，便是你二人最大的功绩！

末将誓死护卫大公子，必不负陛下重托！颜良、文丑轰然应诺，声音中带着悲壮。

袁绍点了点头，又看向一脸复杂的次子袁熙，以及殿内一些年纪较大或家眷众多的文臣将领（如淳于琼等）。

显奕（袁熙字），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你性子敦厚，不习塞外风霜。你，还有诸位家小不便远行的臣工，便留在后方。一旦……一旦临淄城破，朕若战败，尔等便……便开城投降吧。

父皇！袁熙噗通跪地，泪流满面。

陛下！淳于琼等人亦是动容。

袁绍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不必如此。大势已去，徒增伤亡无益。投降，至少可保性命，或许……还能留下些许香火情分。淳于琼，朕留予你一部亲卫，负责保护显奕及诸位家眷安危，直至……最后时刻。

臣……遵旨！淳于琼声音哽咽，重重叩首。

安排完这一切，袁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机。他缓缓坐回御座，目光空洞地望着殿外。

至于朕……他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朕就在这临淄，会一会那曹孟德，会一会那刘协小儿的……新炮！

朕倒要看看，这青州之地，能否成为朕的……葬身之所！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决绝与凄凉。殿内众人，无论是即将北遁的，还是准备留下投降的，亦或是决心死战的，无不心头发酸，黯然垂首。

袁绍，这位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枭雄，在穷途末路之际，终于做出了他人生最后、也是最无奈的断肠之策。他将生的希望和家族延续的火种交给了长子与忠臣，将可能的屈辱留给了次子与部分部下，而自己，则选择了与这即将倾覆的王朝，一同迎接那注定到来的毁灭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