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炮管的脾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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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完,屋里几个学徒的呼吸都重了。
统一改,就是把原先的标准推倒一半。谁都知道这事麻烦,可谁也挑不出错。前线开火时,没人能在炮声里分弹体批次,炮手更不会拿卡尺量了再装填。弹药标准若乱,火力越多,乱子越大。
刘铁柱沉默片刻,抬手指向机床,“上钨钢钻头。”
钨钢钻头是好东西,用一套少一套。许木匠亲自从油布包里取出钻头,先在灯下擦净,又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刃口,听了听声音。随后,他把第一颗弹体夹上车床,手轮慢慢收紧,整个人的气息都压了下去。
机床启动,低沉的嗡鸣沿着地面传开。
许木匠的右手搭在进给手轮上,左手指尖轻轻贴着刀架旁的金属边。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灯火映在瞳孔里,随着车刀咬上弹体外壁,细细的铁屑卷出来,带着热味落进盘中。
这活不能急。急一分,外壁就起波;慢一分,刀痕会重。许木匠的手一点一点转,手腕稳得吓人。年轻学徒在旁边端着油壶,眼睛不敢眨,油滴一多一少,都可能让刀口吃劲变了。
第一遍过完,他停机,取下弹体,用细布擦净,没马上拿量具,而是用拇指和食指从头到尾捻过。摸到尾端时,他摇头:“前头轻了,尾上还有两厘。”
学徒赶紧记。
第二遍,他把刀量往回收了一点。铁屑更细,几乎成了灰。机床嗡鸣里,许木匠的肩膀始终不动,只有手腕在微调。刘铁柱站在旁边,粗大的手指攥着卡尺,脸上少见地露出紧张。
第三遍停机时,许木匠终于拿起卡尺。
卡尺合上,读数。
他又换一处量。
再换一处。
“差一厘以内。”
刘铁柱抢过来复核,连量六个点,喉结滚了滚,“成了?”
许木匠仍然没点头。他把弹体送进第一根旧样炮管,推到底,阻力均匀。退出,再送第二根,顺。最后送入那根宽了三厘的炮管,入膛时不晃,推到末端时有轻微贴合的涩感,正好。
屋里几个学徒的眼睛一下亮了。
“先别喊。”许木匠把弹体退出来,又用煤油擦了一遍外壁,检查车痕,“做三颗,去后山试。”
后山短试没有装药,只做入膛与退膛检查。三颗新标准弹体,分别进三门炮管。第一门顺,第二门顺,第三门宽管也顺。炮管竖起轻晃,里头再没那种令人心里发虚的碰响。
一个学徒憋不住,低声说:“许师傅,您这手比卡尺还准。”
许木匠把弹体放回木盘,指腹上沾着一层灰黑油泥,指甲缝里全是铁屑。他抬起手,粗糙的指尖在灯下摊开,几道老裂口已经被油污填黑。
“手吃过亏,才知道差多少。”
这话让屋里安静了片刻。
刘铁柱把三门掷弹筒重新编号,拿铅笔在账板上写下新标准的外壁尺寸,又在旁边重重画圈。他心里明白,这一圈画下去,独立团的火力标准就往前迈了一步。以前是有啥用啥,能打响就算好;现在要让缴获的、自产的、旧样的、新样的全听一个规矩。
“从今天起。”刘铁柱把铅笔一拍,“所有自产弹体统一按新标准车削。旧批次挑出来,能返工的返工,不能返工的单独封存。炮管编号也重新建账,三门新缴的加进来,谁领用,谁签字。”
学徒们立刻忙起来,账板、油纸、编号钢印全被搬上桌。许木匠却仍坐在机床旁,拿细砂布轻轻抛着第一颗新标准弹体。灯火照着那颗弹体,外壁细密均匀,车痕浅得几乎看不出。
刘铁柱走过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师傅,辛苦了。今儿要没你这三厘,三门筒子得废一半。”
许木匠摇头,掌心托着弹体,“炮管有脾气,顺着它来就行。”
“那就让它们都顺咱们的脾气。”刘铁柱咧了咧嘴,压着嗓子笑,“十一门掷弹筒啊,团长知道得蹦起来。”
许木匠没接话。他把第一颗新标准弹体拿起,走到第三根炮管前,动作很慢地放进去。
弹体沿着管壁滑下,推到底。
严丝合缝。
许木匠抬起头,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