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守望者（1/2）
黑暗，粘稠如实质的黑暗。
寂静海沟并非真正的无声，而是声音被某种法则扭曲、吞噬后，残留的破碎回响。水流缓慢得仿佛凝固，只有偶尔从深渊更深处传来的、沉闷如巨兽心跳的脉动，震得四周岩壁簌簌落下细碎砂石。
哪吒强撑着向海沟一侧的岩壁靠近。后背的伤口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疼痛，灰败与暗红两股侵蚀之力正疯狂撕扯着他的血肉与神魂。左臂上的三色螺旋脉络自主运转，冰蓝寒罡试图冻结伤口蔓延，暗红业火焚烧着侵入的污秽，苍白守望轨迹则牢牢护住神魂核心，抵御那股“终结”意志的渗透
但三股力量在对抗外侵的同时，也在他体内形成了微妙的角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伤势分析：灰败侵蚀已渗透至第三层肌肉组织，正在尝试污染脊椎神经；秽血业火污染侵入肝脏与右肾区域，持续引发内脏衰竭趋势。建议立即寻找相对安全地点进行深度净化与修复。”银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数据流显示出体内受损区域的立体图谱，一片触目惊心的红黑交错。
“安全地点……”哪吒艰难地环顾四周。
海沟两侧的岩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一种暗沉如铁、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奇异材质。孔洞中偶尔有微弱的蓝绿色磷光闪烁，映照出壁上刻画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巨大浮雕轮廓——那似乎是某种多腕巨兽与星辰搏斗的远古场景，风格粗犷狰狞，与沙洲残骸的几何精密截然不同。
更深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只有银的探测波反馈回混乱的能量读数：虚空乱流、破碎法则碎片、以及……某种规律性移动的低温物体。
“下方三千丈处发现相对稳定的能量空洞，疑似天然岩洞或人工开凿的避难所结构。但通往该处的路径上，检测到十七个高能量反应点，生命特征……非血肉，运动模式符合机械造物巡逻逻辑。”银将扫描结果投射在哪吒视界中。
那是十七个悬浮在黑暗中的暗金色“梭形物体”，长约三丈，表面光滑无痕，只有两端各有一圈缓慢旋转的幽蓝光环。它们以某种严谨的三角阵列分布，静静悬浮，如同沉睡的守卫。
万相归一文明的造物？还是洪荒本土的某种古老机关？
哪吒没有时间细究。身后遥远的上方，隐约传来“秽血蚀影”那混杂着愤怒与饥渴的咆哮，伴随着触手拍打水流的沉闷轰响——那怪物虽被甩开，但显然没有放弃，正沿着海沟边缘搜寻入口。
必须下去！
哪吒咬紧牙关，收敛所有外放气息，将左臂的冰蓝寒罡催动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冰晶护膜——这能最大限度降低能量波动与体温辐射。同时，他操控水流，以最轻柔的方式，如同一条重伤的海鱼，悄无声息地向下方滑落。
一千丈，两千丈……
距离那些暗金梭形物体越来越近。银将扫描精度提升到极限，试图解析它们的结构与能量回路。
“材质：未知合金，表面覆盖‘法则镀层’，对神念探测有99%反射率。内部能量核心为高纯度‘元能结晶’，运转模式……类似某种‘休眠警戒’状态。运动逻辑预测：一旦感知到非认证生命或能量波动，将进入攻击模式。攻击方式推测：高频元能射线或法则禁锢力场。”
休眠警戒？认证？
哪吒心中微动。他的左臂内，可还残留着之前读取残骸时，与那“信息晶核”产生共鸣的“守护”与“守望”气息。虽然微弱，但或许……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守望”真意的苍白能量，从伤口处逼出，化作几乎不可见的微光，如烟如雾，向前方最近的一具暗金梭形物体飘去。
微光接触梭体表面的刹那。
嗡——！
梭体两端幽蓝光环骤然转速加快！整个梭体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与沙洲残骸同源的几何符文！一道冰冷的扫描波纹瞬间扫过哪吒所在区域！
被发现了！
哪吒浑身紧绷，做好了战斗或撤离的准备。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梭体在扫描波纹扫过哪吒、特别是扫过他左臂伤口处残留的灰败侵蚀气息时，幽蓝光环猛然变成了暗红色！同时，梭体侧方裂开一道缝隙，伸出一根纤细的、顶端带有晶体的“探针”，对准了哪吒！
不，不是对准哪吒，是对准他伤口处的灰败侵蚀！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光束，从探针顶端射出！光束并非攻击哪吒，而是精准地命中了他后背伤口边缘一处灰败气息最浓的位置！
剧痛传来！但那并非破坏性的痛，而是某种……灼烧净化之感！暗金光束所过之处，灰败侵蚀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汽化，连带着被污染的血肉也一并被“切除”！伤口处顿时出现了一个边缘焦黑光滑、深可见骨的缺口！
“这是……针对‘灰败侵蚀’的净化射线？”哪吒心中惊疑，同时感到伤口处的侵蚀压力明显减轻了一截。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在发射这道净化射线后，那梭体表面的符文光芒略微黯淡，似乎消耗不小。但它并未继续攻击，而是将探针收回，幽蓝光环重新恢复，缓缓转回原来的悬浮角度，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其他十六具梭形物体，自始至终毫无反应。
银快速分析：“目标对‘灰败侵蚀’能量特征有预设敌对反应程序，且配备专用净化武器。但对携带微弱‘守望’气息的生命体，并未表现出攻击意图。逻辑推测：这些守卫单位可能隶属于‘万相归一文明’，其核心指令中包含‘清除清洗者污染’与‘识别守望者关联单位’。”
“识别守望者……”哪吒看向自己左臂。是因为之前读取残骸时，信息晶核将他的气息临时“认证”为了某种权限吗？
无论如何，这是机会。
他忍着伤口被“手术”后的新痛楚，继续向下潜行。这一次，他刻意将左臂那微弱的守望气息稍微释放得多了一丝，同时不再刻意遮掩伤口处的灰败残留——既然这些守卫会主动净化，那不如利用一下。
果然，在后续经过另外三具梭形物体附近时，它们都做出了类似反应：扫描，识别，然后发射净化射线，精准切除一部分灰败污染。虽然过程痛苦，但哪吒能感觉到，那股如附骨之疽的侵蚀之力，正在被快速清除！
当第五具梭形物体完成净化后，哪吒后背伤口处的灰败气息已十去七八，只剩下最深处靠近脊椎的少许顽固残余，以及秽血业火造成的污染。而此刻，他也终于抵达了银探测到的那个“能量空洞”入口。
那是一个开凿在岩壁上的、边缘光滑整齐的圆形洞口，直径约两丈。洞口内壁覆盖着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微光，将外界黑暗与混乱能量隔绝开来。洞口上方，镌刻着三个复杂的几何符号，与沙洲残骸上的纹路系出同源。
哪吒游近洞口。乳白微光扫过他全身，重点在他左臂与伤口处停留片刻，随即，洞口微光荡漾开一圈涟漪，仿佛一道无形门户打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穿过了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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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是一个半球形的宽敞空间，高约十丈，直径超过三十丈。地面与穹顶都是同样的暗金色合金材质，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能量脉络光辉。空气干燥清新，温度恒定，重力似乎经过调整，与外界海底的沉重水压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一座高约三丈、呈金字塔形的暗金色基座。基座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缓慢自转的深蓝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封印着一整片微缩的星云，无数光点循着玄奥轨迹流转。
而在基座周围，整齐排列着十二个同样材质的“平台”，每个平台表面都镶嵌着复杂的控制符文与接口。其中三个平台上，静静躺着三具“构装体”。
那是三具人形机械造物，高约八尺，线条流畅，外壳呈哑光银灰色，关节处可见精密的传动结构。它们的“面部”是一片光滑的弧面，只有额心位置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此刻黯淡无光。胸膛位置有一个明显的贯穿破损，边缘残留着与哪吒伤口类似的灰败侵蚀痕迹，但显然已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侵蚀已停滞。
“这里是……万相归一文明的某个前哨站或避难所？”哪吒环顾四周。空间内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除了那三具损坏的构装体，一切井然有序，仿佛使用者只是暂时离开。
他走向中央基座。随着靠近，那深蓝色晶体的旋转速度微微加快，内部星云流转也活跃起来。一道温和的、非男非女的中性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使用的是某种高度凝练的信息流，但银瞬间完成了转译：
“检测到未知生命体进入‘潜渊观测站·七号避难单元’。生命形态：碳基-能量复合体。能量特征：检测到微弱‘一级守望者共鸣标记’，来源：左臂能量脉络。同时检测到‘终末潮汐（灰败变种）’侵蚀残留，及‘高维熵增副产物（污秽变种）’污染。”
“根据《深空遗民互助协议（第七修订版）》第三条，及《对抗终末潮汐联合阵线基础章程》第十一条，避难单元自动授予‘临时避难权限’，开放基础维生与医疗支持。”
声音落下的同时，基座侧面滑开一个面板，露出一排精致的器械与数支封装在透明管中的液体——一支淡金色，一支乳白色，一支暗红色。
“建议治疗程序：第一步，注射‘秩序稳定剂’（淡金色），中和体内法则冲突；第二步，注射‘生命织线修复液’（乳白色），修复物理创伤与脏器衰竭；第三步，使用‘熵增污染净化器’（暗红色器械），靶向清除残余灰败侵蚀及污秽污染。”
哪吒没有立即动作。他看向银，在识海中问：“可信度？”
“扫描显示药剂与器械能量纯净，无隐藏有害程序。该智能系统逻辑链条完整，援引的协议条款与沙洲残骸信息碎片中的文明准则吻合。结合其对‘守望者’标记的识别及主动净化灰败的行为，可信度较高。建议：可接受基础治疗，但保持警惕，核心修复仍以自身力量为主。”银分析道。
哪吒点头。他先拿起那支淡金色药剂，注入左臂。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秩序之力瞬间流遍全身，如同无形的手，将体内因三股力量对抗而产生的法则涟漪抚平。冲突减弱，痛楚立减三成。
接着是乳白色修复液。注入后，后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焦黑坏死的组织被新生组织替代，受损的内脏也被一层柔光包裹，开始缓慢修复。
最后，他拿起那暗红色的、如同手电筒般的器械。按照基座投射出的指引光影，将其对准后背伤口深处。器械前端射出一道暗红光线，精准锁定残余的灰败与秽血污染，如同最精细的镊子，一丝丝将其“夹出”、分解、净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当器械提示音响起，表示净化完成时，哪吒长舒一口气，感到自受伤以来一直压在神魂上的沉重阴霾，终于消散大半。虽然力量尚未恢复，伤势也未痊愈，但最危险的侵蚀已被清除，剩下的更多是法力消耗与物理创伤，假以时日便能恢复。
“治疗程序完成。临时避难权限剩余时间：23标准时区单位（约洪荒六个时辰）。在此期间，你可使用避难单元内非核心设施。如需延长权限或获取更多信息，请提供更高级别的‘守望者权限认证’，或完成一项‘对抗终末潮汐相关贡献’。”基座的声音再次响起。
“更高级别权限认证？贡献？”哪吒皱眉。他哪有什么正式权限，之前的共鸣只是偶然。
“根据扫描，你左臂的‘守望者共鸣标记’为临时性、浅层链接，权限等级：访客（临时）。你可选择：一，尝试与‘潜渊观测站核心记录库’（即我）进行深度信息交互，若通过验证，可能提升权限；二，提供你掌握的、关于‘终末潮汐’（清洗者）及其爪牙的新信息，信息价值经评估后，可兑换贡献点；三，修复避难单元内损坏的‘潜渊斥候单位’（指那三具构装体），每修复一具，可获得基础贡献。”
信息交互？提供情报？修复机械？
哪吒略作思索。深度信息交互风险未知，且自己识海中有灯塔印记这等重要秘密，不宜轻易暴露。提供情报的话，关于“蚀界之蛭”与血海勾结的新发现，或许有价值。而修复那些构装体……
他走向那三具损坏的构装体。银的扫描深入其内部。
“构装体损坏原因：胸膛被高纯度灰败侵蚀射线贯穿，核心动力炉与主控晶片严重受损。侵蚀已被岁月自然消磨殆尽，但关键部件永久性损坏。修复方案：需要替换核心动力炉的‘元能转化矩阵’及主控晶片。避难单元库存中缺少相应备件。”
哪吒看着构装体胸膛的破洞，又看了看自己左臂。忽然，他心念一动。
“银，分析我左臂‘守护轨迹’中，那些淡金带冰蓝的脉络能量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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