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凡签单者,寿尽即销(2/2)
突然,水流变急。
前方豁然开阔,水声轰鸣如雷。
八岐猛地提速,脊背鳞片骤然绷紧,每一片都浮起细密金纹——不是护体,是“贴伏”。
它把自己缩成一道窄刃,劈开激流。
萧洋睁眼。
头顶不再是岩壁,是网。
一张横跨两岸的巨网,由百根漆黑蛛丝织就,丝线间浮动着惨绿符文,随水流明灭。
截灵网——专锁魂息,断因果,连鬼差过界都要绕道。
网眼不大,却刚好卡死所有活物神魂波动的频率。
左都尉在岸上。
萧洋只瞥见一角玄甲,甲胄边缘缀着三枚血玉铃铛,此刻静默无声——他在等网收。
没时间了。
萧洋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三枚核桃大小的雷火弹。
铜壳冰凉,表面蚀刻着扭曲的“破”字,是昨夜牛头塞给他的——“判官私库偷的货,专打规矩眼”。
他拇指一搓,火捻嗤地燃起,幽蓝火苗舔着铜壳。
马小玲瞬间明白。
她右手疾点自己眉心,再抹向萧洋手背——指尖金光一闪,三枚雷火弹表面同时浮起一层薄薄的符膜,像给炸弹裹了层隐形糖衣。
“三息。”萧洋低声道。
八岐尾尖一弹,整条蛇身猛地一沉,贴着河底淤泥滑行。
水流被强行压向两侧,露出上方半尺空隙——正是截灵网能量最稀薄的“喘息带”。
萧洋甩臂。
三枚雷火弹呈品字形飞出,不炸,不燃,只沿着那道空隙滑行,像三颗沉默的黑豆,擦着蛛丝掠过。
第一枚撞上网眼中央。
没响。
第二枚擦过第一枚尾部。
第三枚紧随其后,三者几乎叠成一线。
就在第三枚掠过网眼的刹那——
不是爆炸,是“解构”。
三枚雷火弹同时爆开,没有火光,没有冲击,只有三道高频震波,像三把无形的锉刀,狠狠刮过蛛丝节点。
惨绿符文剧烈闪烁,蛛丝寸寸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网眼,裂开了。
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幽光一闪即逝。
八岐冲了。
蛇躯如箭,鳞片刮过蛛丝,迸出细碎火花。
萧洋死死扣住逆鳞,马小玲手臂环住他腰腹,珍珍整个人缩在他背后,脸埋进他后颈——那里金光裂缝还在渗血,温热黏腻。
冲出去的瞬间,身后传来左都尉一声厉喝:“收——!”
网猛然收缩,蛛丝倒卷如绞索,却只缠住一捧浑浊河水。
轰隆!
排污口炸开。
不是破,是“掀”。
八岐撞开最后一道石闸,三人连蛇一同被湍流抛出,撞进一片刺目的惨白光里。
光来自头顶——无数盏琉璃宫灯悬在半空,灯油是凝固的怨念,焰心跳着靛蓝火苗。
脚下是乌金地砖,每一块都嵌着微缩的判官印,踩上去,印痕微微发亮。
文书处理中心。
后墙。
砖缝里还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引水槽,水流顺着槽沿滴落,在地砖上积成一小滩幽暗水洼,倒映着宫灯,也倒映着他们狼狈的身影。
马小玲松开萧洋,从袖中抽出三张薄如蝉翼的黄纸。
纸面无字,只有一道蜿蜒如血管的朱砂线,末端分叉,像树根。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纸上。
血没散,顺着朱砂线急速爬行,眨眼间,整张纸泛起温润玉色。
“穿墙符。”她声音很轻,“马家祖传,不破墙,借墙。”
她将第一张按在后墙砖缝,第二张贴在自己额角,第三张,轻轻按在萧洋胸口——正对着那本烫人的《众生劳务总本》。
砖面泛起涟漪。
不是穿透,是“折叠”。
三人身影一晃,如墨入水,无声没入墙中。
墙内,是死寂的长廊。
空气里飘着陈年墨臭、阴干的槐花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反复蒸馏过的血腥气。
萧洋脚步一顿。
长廊尽头,一扇敞开的朱漆门内,透出昏黄灯光。
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三个鎏金小字:
“注销司”。
他没动。
只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
掌心,金光裂缝正缓缓蠕动,像一条苏醒的蚯蚓。
而裂缝深处,隐约浮起一行细小篆文,尚未清晰,却已灼得皮肉生疼——
“凡签单者,寿尽即销,魂归无籍”。
他慢慢攥紧手指。
金光,无声吞没了那行字。萧洋的靴底碾过第一张注销单。
纸页脆得像烧透的骨灰,一触即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