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地府流水线(2/2)
风停了。
马小玲的呼吸声,忽然重了半拍。
萧洋右脚蹬地的刹那,左臂被通缉法网拽得皮肉撕扯——黑印在皮下暴跳如雷,像一颗要炸开的微型心脏。
他没管它。
他只盯着铁魁右肘外侧那道疤。
三年邙山镇煞,孽障爪风扫过,筋络错位三分,愈合时少了一丝阳气温养。
疤下微凸的肌束,是人体最脆弱的力学支点之一——不是弱点,是“开关”。
网绳绷紧的嗡鸣刚攀上喉头,萧洋肩胛一沉,腰腹拧转半寸,整个人顺着钩锁拉力斜切向前,左臂被拖成一道绷直的弓弦,而右臂仍垂着,五指松松拢着,像拎着半袋米,也像攥着一根即将出鞘的刀。
铁魁笑还没咧开嘴,萧洋已撞进他中线。
不是冲脸,不是砸肋——是左肩硬顶他右腋下,右膝猛提撞小腹,逼他本能后仰卸力;就在他脊柱反弓、肘部自然外展的零点三秒,萧洋右手五指倏然收拢,拇指压住铁魁尺骨鹰嘴突,食指与中指卡进肱桡关节间隙,无名指抵住内上髁——
不是脆响,是闷钝的、筋膜被强行错位的“噗”声。
铁魁整条右臂瞬间软塌,手肘反向折出个不该有的弧度,钩柄脱手坠地,三把锁魂钩叮当滚进碎石缝。
萧洋没停。
他左手还缠着布条,黑印正灼烧般鼓胀,可身体比脑子快——左掌按住铁魁后颈,右臂横锁他咽喉,腰胯发力,整个人像台液压机,轰然将人掼向那块青苔斑驳的断碑!
碑面朝天,裂痕里霜斑未化。
铁魁后脑撞上碑沿的瞬间,萧洋膝盖顶住他腰眼,双臂绞死,硬生生把他往碑面上“按”进去。
不是砸,是“压”。
碑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白霜斑簌簌剥落,裂痕深处渗出暗红黏液,像干涸千年的血。
“咔嚓——”
碑面中央炸开蛛网裂纹,一道窄缝豁然张开,冷雾喷涌而出。
没有符咒,没有阵光。
只有一张纸,从裂缝里缓缓滑出,边缘焦卷,墨迹洇开,却清晰印着马大龙拇指指纹——鲜红,饱满,带着活人特有的微温汗渍。
《荒山生态修复劳务合同》。
甲方:阴司·地脉净化司(代签章:判官印·朱砂掺骨灰)
乙方:马大龙(捺印)
条款第三行:“乙方自愿以躯壳为基,镇压井脉溢流,充作‘转运仓’阵眼,期限:永世。”
纸飘到半空,萧洋没接。
他听见身后风声骤厉——马小玲旋身踢出,靴跟砸中第二名猎人颧骨,那人眼眶凹陷,倒飞出去撞断枯树,连哼都没哼。
同一秒,铁魁怀中罗盘“啪”地爆开!
铜壳炸裂,指针熔成赤红铁珠,青烟腾起,焦糊味混着硫磺气直冲鼻腔——距离目标太近,黑名追踪印的“存在损耗”反向过载,直接烧穿了定位核心。
萧洋低头,看铁魁因剧痛而翻白的眼球里,映出自己半张脸:额角汗湿,下颌绷紧,瞳孔幽深,没一丝阎王该有的金光。
他松开手。
铁魁瘫跪在碑前,右臂软垂,喉咙嗬嗬作响,却没求饶——赏金猎人知道,求饶比死更招恨。
萧洋弯腰,拎起他后颈衣领,像提一袋灌满水的麻布。
断碑裂缝深处,黑得不见底。
有风,从
他一脚踏进裂缝。
身后,马小玲收腿落地,指尖一捻,掐灭了刚燃起的朱砂引火符。
她没跟上。
只是抬眼,望向山脚——那里,一道纤细身影正逆着晨雾狂奔而来,背包带子勒进肩胛,符纸在风里哗啦作响。
珍珍来了。
萧洋没回头。
他拎着半死不活的铁魁,一步踩进碑后黑暗。
石碑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石碑合拢的刹那,萧洋脚下一空。
不是坠落,是被吸进去的——像塞进一根冰冷的铁管,耳膜被骤然抽成真空,喉头泛起铁锈味。
他左手还死攥着铁魁后颈,布条早已崩断,黑印在腕骨上凸起如活物,正随他每一次心跳狠狠吮吸。
可这会儿没工夫管它。
他右膝顶住铁魁腰眼,把人当肉垫往前一掼,两人撞进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里。
雾里没光,但有声。
嗡——嗡——嗡——
低频震颤,从地底传来,又像从头顶压下,整座山都在呼吸。
萧洋落地时膝盖一沉,踩碎了什么脆硬的东西。
低头,是半截指骨,裹着灰白结晶,指甲缝里还缠着褪色红绳结。
和伏羲石臂裂痕里那截一模一样。
他抬眼。
山体内部,被彻底掏空了。
不是洞窟,不是矿道,是工厂。
数百个六边形“转运仓”嵌在岩壁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蜂巢,也像棺材阵。
每个仓门都嵌着幽绿符文,符下玻璃罩内,蜷着一具具干尸——皮包骨,眼窝深陷,胸腔鼓胀如瘤,里面填满凝固的阴晶渣,泛着尸蜡般的冷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腥气,像腐烂的蜜饯混着消毒水。
铁魁喉咙里嗬嗬作响,嘴角淌血,却咧开嘴,笑了:“欢迎……来参观……地府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