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宁可烧账也不认错(2/2)
生死簿扉页上,“萧洋”二字正下方,原本该落笔的死刑敕令,忽然洇开——像墨滴入水,又像信号不良的屏幕,字迹扭曲、重影、闪烁不定。
一行小篆反复崩解又重组:【……罪证存疑,因果干扰,暂列待勘】。
崔判官在坑底咳出一口黑血,挣扎着抬头,嘶声喊:“假的!全是伪造!他——”
话没说完。
马小玲右手一扬。
一道青灰符纸脱手飞出,半空中“啪”地炸开,不是火,是光。
光影凝成一面半透明幕布——里面,正是赵利法被伏羲石臂压住咽喉时,断断续续吐出的供词:
“……禁井不是孽魂所生……是刑部建的……洗寿元……转阴币……判官每月抽三成……秦广王殿……睁一只眼……”
影像未完。
三百六十名阴兵中,已有十七个鬼火狂跳,甲胄“哐当”乱响——那是底层阴差,三年前还在邙山收游魂,认得赵利法的声音。
骚动,从第七排开始蔓延。
秦广王幻影终于垂眸。
目光扫过火中黑账,扫过崔判官脸上未干的墨血,扫过马小玲袖口滴血未落的指尖,最后,落在萧洋左掌心——那粒暗金碎屑已沉入皮肉,正微微搏动,与他胸口金纹同频。
他右手食指,缓缓收回。
没写完判决。
也没收回生死簿。
只是袍袖一拂。
风未起,声未响。
崔判官整个人从深坑里弹起,不是飞,是被“抹”出去的——像一页被强行撕掉的纸,直直坠向村后那口枯井。
井口黑雾翻涌,瞬间吞没他最后一声闷哼。
同时,笼罩全村的阴气迷雾,如潮退去。
月光劈开云层,照在塌陷的村委会院墙上,照在焦黑的输送管残骸上,照在马大龙残魂边缘那圈尚未散尽的金光弧罩上。
萧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暗金碎屑已完全隐没。
皮肤之下,隐约浮出半行新字:
【敕:准调阴司……】
这次,“司”字那一捺,终于,缓缓落下。萧洋没动。
风停了,月光刺下来,像一柄冷刀插进他肩胛骨缝里。
他掌心那团火早灭了,只剩灰烬簌簌从指缝漏下,烫得发脆——可真正烧着的,是皮肉底下那粒暗金碎屑沉下去的地方。
它不动了。
但比刚才更沉。
秦广王那一拂袖,不是退让,是封印前的压印。
崔判官被“抹”进禁井时,萧洋听见了一声极细的“咔”,像锁舌咬合青铜机括。
不是人声,是规则在咬牙。
他低头,盯着自己左手。
掌心皮肤完好,连道红痕都没有。
可就在刚才火光映照的刹那,那枚黄纸《副本》燃尽的余烬里,有半片灰蝶扑上他虎口——没烧,没散,直接渗进去,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烙印。
边缘锯齿状,像被阴司铁律生生凿出来的凹槽。
它不疼。
却在吸。
不是吸气,不是吸血。
是吸“存在感”:左臂小臂肌肉微微松弛了半寸,腕骨轮廓比三秒前浅了一线,连带着呼吸节奏慢了半拍——仿佛时间正从这个点开始,被无声抽走。
萧洋喉结滚了滚,没咽唾沫。
他怕一动,就漏出半丝虚弱。
马小玲站在三步外,没靠近。
她指尖还悬在袖口边,血珠将坠未坠,悬着一根极细的红线。
她没看萧洋,目光钉在村后荒山方向——那里,马大龙残魂最后一点金光弧罩,正朝山脊线偏移半寸,像被无形之手推着,又像……在认路。
她太阳穴突突跳。
珍珍昨夜伏案画符时说的另一句话突然撞进来:“阴司最怕的不是反贼,是账对不上。可一旦对上了……他们宁可烧账,也不认错。”
——所以秦广王没撕生死簿,只让字迹闪烁。
——所以他放他们走,却把烙印按进活人的皮肉里。
——所以崔判官不是被罚,是被当“证物”投进禁井——供词、玉珏熔炉、刑部朱印……全得从他嘴里再捞一遍。
捞干净了,再杀。
萧洋终于抬手。
不是掐诀,不是结印。
他从腰后抽出一条旧布条——灰蓝,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絮,是上个月在城中村废品站顺来的,本打算包扎马大龙断掉的左手小指。
他绕住左手手腕,一圈,两圈,第三圈勒紧时,布条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嘶”。
不是布条在响。
是黑印在啃。
布条纤维无声溃散,像被强酸蚀穿,露出底下皮肤——那漆黑烙印正缓缓鼓起,边缘泛起油亮的暗光,像活物在吞咽。
萧洋指节绷白,却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