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沈丽雪的算计(1/2)
一月十七日的上海,阴雨绵绵。雨水顺着老弄堂灰黑的墙皮蜿蜒而下,在墙角汇成混浊的水洼。沈雯晴撑着伞再次来到闸北区那栋三层老房子前时,已是上午十点。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单调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寒气。
她站在楼下,抬头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张拒绝窥探的面孔。昨天短暂的会面让她明白,沈丽雪不会轻易说实话,那些表面的窘迫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与不堪。
深吸一口气,沈雯晴踏上湿滑的楼梯。木制台阶吱呀作响,扶手沾着一层黏腻的油污。来到二楼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沈雯晴耐心地又敲了三下,力道加重了些。这一次,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拖鞋拖沓的声音。门开了条缝,沈丽雪披头散发地探出半张脸,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雯晴姐……”她的声音嘶哑,“你怎么又来了?”
“进去说。”沈雯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沈丽雪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门。房间比昨天更加凌乱不堪——墙面斑驳,大片墙皮剥落,露出桌用砖头垫着,上面堆满了泡面盒、速食粥的包装袋和空饮料瓶;床上堆着未洗的衣物,一件皱巴巴的睡衣搭在床沿,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唯一的一扇小窗前摆着一张廉价梳妆台,镜面裂了一道缝,反射出扭曲的人影。
这景象与沈雯晴记忆中的沈丽雪形成强烈反差。上一世,即便沈保国家道中落,沈丽雪依然被宠成“大小姐”,房间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上铺着粉色的蕾丝床单,梳妆台上摆满瓶瓶罐罐。如今眼前的这一幕,赤裸裸地揭示了她失去筹码后的落魄与狼狈。
沈丽雪讪讪地收拾沙发上的杂物,给沈雯晴腾出个座位。她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食物腐败和廉价香薰混合的怪味。
“你昨天没说实话。”沈雯晴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沈丽雪平坦的小腹上,“不只是袁岩不要你了,对吧?”
沈丽雪的身体明显一僵,脸色瞬间苍白。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反驳,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毛衣下摆。
“我……”她声音很轻,“我是怀孕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沈雯晴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确认,心中依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讽刺,有怜悯,更多是看透结局的冷静。
“几个月了?”她问。
“两个月。”沈丽雪抬起头,眼睛里蓄满泪水,但这一次不是演戏,而是真实的恐惧和无助,“上个月,我实在忍不住,卑微地去袁氏集团楼下等他……结果看到他搂着另外一个女孩出来。他把那女孩送上出租车,转身看见我,脸色就变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把我拉到旁边小巷子里,说了很多甜言蜜语,说什么‘那只是生意伙伴的女儿,逢场作戏’,还亲了我,抱了我……我那时候太傻,竟然信了。之后他就再没主动联系过我。我打电话过去,要么不接,要么就说在忙。”
沈丽雪忽然激动起来,从床头柜抽屉深处翻出一个小铁盒,颤抖着手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金丝玉吊坠,水滴形状,质地通透,内部几缕金色包裹体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你看!”沈丽雪把吊坠举到沈雯晴面前,声音带着哭腔,“这是他高一时送给我的!用我爸矿上的石头做的!他说这石头难得,找了老师傅特意打磨成一对,他戴长方形的,我戴水滴形的,拼起来是一整块!他说这是‘心有灵犀’!”
她的手指摩挲着吊坠,动作既珍视又怨毒:“现在呢?他不要我了!我从他朋友那儿打听到,他家里给他介绍了新女人,中原省交通厅一个处长的私生女!那女人家里能帮袁家打通运输渠道,他们家在西北的那些生意——那些见不得光的矿石运输、建材批条——都需要这个!”
沈雯晴静静听着,脑海里迅速拼凑出袁家的版图。袁氏家族在西北的产业远不止明面上的地产,更深层的是依靠关系网运作的灰色贸易。袁岩的父亲袁怀义近年来顺风顺水,母亲梁玉瑶节节高升,背后离不开这些利益的交织。联姻从来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资源置换的筹码。
“袁家现在内斗很厉害。”沈丽雪继续哭诉,声音里混杂着愤恨和不甘,“袁岩有两个堂兄,一个亲弟弟,都在争继承权。他爷爷身体不好,听说肝有问题,几个儿子都盯着那块肥肉。作为小辈袁岩需要更强的助力,我……我家那点矿,早就被袁家吃干抹净了,现在对他们没用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日期和事件:
“9.15袁岩生日,他说陪客户,后来知道他陪新女人在黄浦江边旋转餐厅。”
“10.3看到他坐一辆奥迪A6,开车的是个陌生女人。”
“11.8在徐家汇百货看见他和一个女人买首饰,躲起来了没敢上前。”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泪水晕开了。
“我还留着这个。”沈丽雪又从铁盒里拿出一只银色打火机,Zippo的,背面刻着一个“岩”字,“这是我去年攒了三个月兼职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上个月我去找他,在他办公室垃圾桶里看到了这个——被扔掉了。我偷偷捡回来的。”
沈雯晴看着那只打火机,表面已经有些划痕,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美。2006年,一只正品Zippo对大学生来说算是奢侈礼物。
“他让她用我送的东西……”沈丽雪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不对,他是直接扔了。我在他眼里,连用我送的东西都不配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丽雪压抑的抽泣声。沈雯晴看着她蜷缩在椅子里的身影,那个曾经骄傲、精于算计的堂妹,此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猫。
但沈雯晴知道,同情不能解决问题。沈丽雪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她的每一个选择,都带着精明的算计。
“孩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沈雯晴问,语气冷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沈丽雪擦了擦眼泪,眼神闪烁起来。那短暂的脆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沈雯晴熟悉的、带着算计的精明。
“我要把孩子生下来。”她说,声音里重新注入了某种决心,“这是我和袁家唯一的联系了。袁岩可以不要我,但他家的种,他们能不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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