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五十元与五千元(2/2)
药片滑过喉咙,带来一种苦涩的滋味。她拧紧水瓶盖子,将药盒扔进垃圾桶。
刚做完这些,手机响了。是母亲白玲。
沈雯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才按下接听键:“妈。”
“雯晴啊,”白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有的温和,“起床了吗?吃早饭没?”
“刚起,还没吃。”沈雯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有事?”
“是有点事……”白玲顿了顿,“你元旦后考完试,有空吗?能不能去趟上海?”
沈雯晴皱眉:“去上海干什么?”
“你去看看沈丽雪。”白玲的语气有些迟疑,“她……她好像出了点事,人在上海,不肯接家里电话。”
沈雯晴的声音冷下来:“她出事关我什么事?二伯家的事情,我们少去凑那些热闹。他们还害得我们家不够吗?”
这话说得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雯晴想起家族里的那些事——二伯沈保国如何借着奶奶的亲情找父亲借钱不还,沈丽雪如何在她面前一副清高脸,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挤和算计。上一世作为男性时作为哥哥帮她的不少,却从来都是长辈口中没有人家嘴甜,闷葫芦,想起来沈丽雪那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绿茶功力。
“雯晴,话不能这么说。”白玲叹了口气,“你二伯是做过些混蛋的事,但丽雪毕竟是你堂妹,血脉相连。她现在人在上海,出了点问题,家里人不放心。”
“她不是有席文杰吗?”沈雯晴故意用了这个称呼,“他现在该叫席文杰了吧?那可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哥,不是在上海吗?让他去照顾啊。叫我这个不知道该叫堂哥还是堂姐的人妖外人做什么?”
白玲又被噎住了。良久,她才低声说:“文杰是男孩,和迎春一个年纪,有些话不好说。你现在是女孩子,又是同龄人,去了能说上话。”
“说不上。”沈雯晴干脆地拒绝,“我和她没话可说。妈,你别管这事了,二伯家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雯晴……”白玲的声音软下来,“就当妈求你。你二伯这次是真的急了,说丽雪可能……可能和袁家那小子闹翻了。”
沈雯晴的心猛地一跳。袁家那小子——袁岩。
“闹翻了又怎样?”她故作冷淡,“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她毕竟是你堂妹……”白玲顿了顿,忽然换了个方式,“这样,妈给你转五千块钱,就当是跑腿费。你去上海看看情况,劝劝她。实在劝不动,就当去散散心,买点东西。你网店不是要进货吗?去上海那边看一看,多长长见识。”
五千块。沈雯晴的手指紧了紧。
她看着房间里那两排货架,看着角落里堆着的纸箱,想起昨天王姐说的日本货源样品在路上,想起网店账户里虽然有了些钱但离真正扩张还差得远。
五千块,可以进一批新货,可以给团队多发俩个月工资,可以……
“妈,我不是为了钱……”
“妈知道你不是为了钱。”白玲打断她,“但这趟去上海,吃住行都要花钱,总不能让你自己贴。这钱你拿着,剩下的买点喜欢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沈卫国的声音:“雯晴,你就去一趟吧。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你去了,看看情况,能劝就劝,劝不动就算了,至少让你二伯知道我们尽力了。”
沈雯晴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沈丽雪那张总是带着高傲神情的脸,又闪过周逸鸣离开时那个平静却沉重的眼神。
离开杭州一段时间,也许不是坏事。
“什么时候去?”她问。
“你考完试就去吧,假期晚点回来都行。”白玲听出她松口,语气轻松了些,“车票妈给你买,到了上海联系文杰。他会在车站接你。”
“我不需要他接。”沈雯晴说,“我自己能找地方住。”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
“妈,”沈雯晴打断她,“我能一个人从新疆来杭州上学,就能一个人在上海待几天。你别操心了。”
白玲叹了口气:“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对了——”
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你去上海,也留意一下丽雪和袁家那小子的事。我听你二伯说,袁家最近不太平,好像牵扯到什么麻烦里。丽雪的事,可能不只是感情问题那么简单。”
沈雯晴的神经绷紧了:“什么麻烦?”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是听说袁家老爷子身体不好,几个儿子在争。”白玲说,“这些事我们不懂,但你去了小心点,别掺和进去。看看丽雪,劝她两句,就回来。”
挂断电话后,沈雯晴坐了很久。
手机震动,是银行的短信通知——五千元已到账。
她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很讽刺。她得到了钱,推开了周逸鸣,即将去上海面对那些前世的恩怨。一切都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在运行,就像她拼命挣扎,却还是在往那个方向走。
站起身,她开始整理房间。将洗衣机里的床单被套晾起来,将垃圾桶里的药盒扔到楼下的垃圾站,将周逸鸣留下的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倒进水池,瓶子扔进可回收垃圾桶。
动作利落,面无表情。
收拾到书桌时,她看到了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昨天从上海回来后就一直放在那里,没再戴过。
沈雯晴盯着围巾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将它塞进了最底层的抽屉里。
“眼不见为净。”她低声说,关上了抽屉。
窗外的阳光完全升起来了,金灿灿地洒满房间。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沈雯晴知道,有些东西被她亲手斩断了,有些旅程她必须独自面对。
五千块钱在账户里,上海的车票即将到手,周逸鸣被她用最侮辱的方式赶走了。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