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1/2）
矿洞入口在黑暗中张开巨口。
夜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低啸，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伍小满贴着洞壁，没有立刻进入。他闭目凝神，将呼吸压至最低，全身毛孔微缩，尽可能收敛所有气息。
右臂内的能量结构稳定度显示为“68.7%”，比刚才略微下降，但震荡频率曲线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规律——越是靠近矿洞，那规律越是明显，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共鸣……”伍小满睁开眼，看向洞内深不见底的黑暗。
上一次逃离时，潭底那团光芒给他的感觉是温和的、略带吸引的。但此刻，隔着厚厚的岩层和距离，右臂传来的却是一种更复杂的信号——渴求中带着警告，亲近中透着疏离。
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在梦中翻了个身。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阴寒的刺痛，伍小满迈步踏入矿洞。
洞内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矿石特有的土腥味和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腻气息——是黑煞箭残留的毒，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确认没有碎石或松动的岩块才落下重心。眼睛适应黑暗后，岩壁上零星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成为仅有的光源，映出坑道粗糙的轮廓。
寂静。
绝对的寂静，连滴水声都没有。
但伍小满的神经却越绷越紧。这寂静不对劲。如果矿洞内还有黑鸦留守人员，哪怕是只有一两个，也该有呼吸声、脚步声，或者至少该有火把的光亮。
除非……他们接到了什么命令，全部撤走了？还是说，他们埋伏在更深处？
右臂的能量曲线突然出现一个明显的波峰。
伍小满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前方约三十丈处，是通往深处坑道的岔路口。左边是通往潭水的路，右边则延伸向矿脉更富集、据说曾有“异响”传出的区域。
上一次，夜枭的人就是从右边深处撤出来的。
此刻，右边的岔道口附近，岩壁上的苔藓微光出现了细微的不规则晃动——不是风吹的，风进不到这么深。是空气流动被扰动了。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伍小满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一处凹陷的岩壁后，彻底融入阴影。
三个呼吸后，轻微的、几乎被矿石碎屑摩擦声掩盖的脚步声从右边岔道深处传来。很轻，很稳，是刻意控制后的步伐。
两个人。
伍小满透过岩壁缝隙，隐约看到两点极微弱的光——不是火把，更像是某种能发光的矿石或法器，被谨慎地握在手里，只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头儿也太过小心了，那小子受了夜枭大人一掌，心脉都快碎了，还能翻起什么浪？”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抱怨，用的是黑鸦内部那种带着特殊韵律的黑话切口，但伍小满勉强能听懂大意。
“闭嘴。”另一个声音更冷，“夜枭大人亲自传令，那小子邪门，右臂有古怪，能模拟令牌印记。大人怀疑他可能和‘那东西’有关联。让我们守好这里，尤其是这处岔口，任何人从这边出来，格杀勿论。”
“那东西？真是源髓？还是大人一直感应到的……”
“不该问的别问。”冷声音打断，“盯紧左边那条路。大人推断，那小子如果没死，很可能会冒险再回来，要么是找地方疗伤，要么就是想打‘那东西’的主意。左边通幽潭，潭水阴寒，但对压制阴煞掌力有点用处，他可能会去。”
沙哑声音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再说话。
两人在岔路口停下，背靠背站着，手中的微光正好能覆盖两条岔道的入口。这个位置选得很刁钻，无论从哪条路出来，都会立刻暴露在他们的视线和攻击范围内。
伍小满心中凛然。
夜枭的判断很准。而且他显然已经意识到令牌被做了手脚，并迅速调整了部署。这两个留守者实力不明，但能被他派来执行这种“守株待兔”任务的，绝不会是庸手。
硬闯不行。他现在这状态，对付一个或许能靠偷袭速胜，两个同时发难，动静一响，就算能赢，也必然惊动可能正在折返的夜枭，到时候就是死局。
必须绕开他们，或者……让他们自己离开这个位置。
伍小满的目光落在右边那条岔道深处。
夜枭的人之前从里面撤出，说明里面要么探查完毕，要么有他们暂时无法处理或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而他们现在守在这里，重点防范的是左边岔道（通往幽潭），对身后已经探查过的右边岔道，警惕性相对较低。
或许可以利用。
他悄然后退，退到来时路上一个不起眼的、堆着废弃矿石的小坑洼处。摸索着捡起几块大小适中的矿石，又脱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外衣。
在原地静静等待了约莫半柱香时间，直到那两人的呼吸节奏因长时间静止而变得有些松懈时，伍小满动了。
他将外衣揉成一团，塞进几块矿石增加重量，然后运起体内残存不多、但足够做出一次精准投掷的气力，瞄准右边岔道深处——距离那两个守卫约十五丈左右的位置，用力掷出！
噗！
衣团裹着矿石，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入右边岔道深处，撞在岩壁上，发出并不算响亮、但在绝对寂静的矿洞中足够清晰的“咚”的一声闷响，随即是矿石滚落的哗啦声。
“什么人？！”岔路口的两名守卫几乎同时转身，手中微光大亮，警惕地照向右边岔道深处。
“有动静！进去看看！”冷声音低喝。
“会不会是那小子？”沙哑声音问。
“不像。声音来自深处，那小子如果从外面进来，应该先经过这里。”冷声音判断道，“可能是矿洞里原本就有的东西……或者，是‘那东西’的动静？大人说过，那东西有时会自己移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犹豫和一丝贪婪。
夜枭大人感应到的“东西”，如果真的存在，必然是了不得的宝物。如果他们能先发现，甚至……
“你守在这里，我进去看看。”冷声音做出决定，“如果是那小子搞鬼，你立刻发信号。”
“凭什么你进去？我进去！”沙哑声音不甘示弱。
“别废话！按我说的做！”冷声音语气严厉了些。
短暂的僵持后，沙哑声音似乎慑于对方平日里的威势，哼了一声，不再争辩。
冷声音举起手中的发光矿石，小心翼翼地向右边岔道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机会！
伍小满等的就是这个。两个人，分开，一个注意力被引向深处。
留守的沙哑守卫虽然面朝右边岔道，但大部分注意力显然被同伴的探索行动吸引，对左侧岔道和自己身后的警戒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瞬间的松懈。
就是现在！
伍小满如同暗影中的狸猫，从藏身处无声滑出。他没有冲向守卫，而是沿着洞壁，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步伐，扑向左侧通往幽潭的岔道口！
十丈、五丈、三丈……
沙哑守卫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左侧！
但已经晚了。
伍小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岔道口，在他转头的瞬间，已经没入左侧岔道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着血腥与尘土气息的风。
“谁？！”沙哑守卫低喝一声，手中微光急扫向左侧岔道，却只照到空荡荡的坑道和晃动的岩壁阴影。
他脸色一变，右手立刻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小巧的骨笛，是黑鸦内部紧急联络的器物。
但就在他指尖触到骨笛的刹那，右侧岔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惊怒的厉喝，紧接着是矿石崩塌般的轰响和某种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岩石的刺耳声音！
“老七？！”沙哑守卫大惊，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右侧岔道深处。
就这么一刹那的分神。
左侧岔道内，已经悄然远离的伍小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猜对了。右边岔道深处，果然有东西。那东西发出的动静，比他预想的还要及时，还要……有效。
不再理会身后的混乱，伍小满加快脚步，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坑道，向着幽潭的方向疾行。
越靠近幽潭，空气越潮湿阴冷，那股甜腻的气息也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奇异活力的“水气”。
右臂的共鸣感越来越强。
稳定度在波动，但震荡频率却与某种冥冥中的节奏越来越契合。手臂表面，那些暗蓝色的纹路不受控制地微微亮起，在黑暗中流淌着幽光。
心口的阴寒掌力，在这股清冽水气的浸润下，似乎被稍稍压制了一线。虽然依旧是沉重的负担，但至少那随时可能停搏的窒息感，减弱了些许。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水光反射。
幽潭到了。
和上次离开时相比，潭水似乎更加清澈透亮了些。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岩洞顶部那些天然形成的、会发出微光的晶簇，如同一片坠入地底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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