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下）（1/2）

冰冷、沉重、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空气，凝固在昏暗的巷道岔口。

伍小满的指尖触碰到怀中竹筒冰凉的表面，那股温润的生命气息透过竹壁，微弱却清晰地传来，像黑暗中唯一摇曳的烛火。

前有狼，后有虎。不，是前有比虎狼更凶残、更组织严密的圣殿追兵，后有矿脉深处那孕育着未知恐怖的“圣胎”。而他自己，是只断了爪子、瞎了一只眼、浑身伤口都在渗血的病虎。

【警告！复数高速生命反应持续接近！距离：七十丈……六十五丈……】

【能量特征确认：与“蚀血斩”、“阴煞掌”同源度持续上升！威胁等级：极高！】

【建议：立即撤离当前开阔区域，寻找有利地形或隐蔽点。当前状态正面对抗，生还率低于7%。】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急促。

撤离？往哪撤？退回狭窄矿道？且不说那可能惊动更深处的东西，单是这满身重伤和几乎耗尽体力的状态，在复杂如迷宫的矿道里被熟悉地形的圣殿追兵围堵，结局只会更惨。

原路冲出矿洞？外面是开阔山地，或许有山林遮掩，但以他现在这走路都需搀扶的状态，能跑多远？

“大人！前面……前面好像有动静！”石虎压低声音，脸色惨白地指着主巷道出口方向。他也听到了，那是皮靴快速踏过碎石地面、金属甲片轻微摩擦的声响，还有压抑的、带着杀意的呼吸声，正从数个方向包抄而来！训练有素，绝非先前那些黑甲兵可比！

“圣殿的狗……来得真快。”老矿工声音发颤，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他们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地心乳还没捂热，更可怕的敌人就已经堵在了家门口。

其他村民更是面无人色，紧紧靠在一起，手里的矿镐和火把都在颤抖。他们只是普通人，面对妖魔邪祟尚能鼓起血气拼死一搏，但面对圣殿——这个在北域普通人心中如同天威、生杀予夺的庞大机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要压垮他们的神经。

伍小满缓缓站直了身体。

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伤口，尤其是右后背的贯穿伤和心口的闷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撑住了。拄着那柄沾满怪物粘稠黑血和自身鲜血的短铲，他像一根钉入岩石的铁钎，钉在了巷道岔口的阴影里。

他看了一眼惶恐的村民，又看了一眼怀中隐约透出温润光泽的竹筒，最后，目光投向主巷道出口方向那越来越近的、压抑的脚步声和杀意。

“忘忧根”的药效已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透支的虚弱感、伤口反噬的剧痛、体内阴寒煞气的躁动，如同无数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和骨髓。但他反而觉得……思维更加清晰了。

清晰得近乎冰冷。

“石虎。”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像暴风雨前凝固的海面。

“大人！”石虎连忙应道，声音带着哽咽。

“带着所有人，退到我们刚才过来的那条最窄的岔道里去。堵死入口，用石头，用你们能搬动的一切。”伍小满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除非我亲自叫你们，否则……绝对不要出来。就算我死了，你们也要等到至少……两个时辰之后，再想办法离开。”

“大人！您要一个人……”石虎急了。

“闭嘴！”伍小满猛地低喝，眼中寒光一闪，“按我说的做！现在！立刻！”

那目光中的决绝和不容抗拒，让石虎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看着伍小满满身狰狞的伤口和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最终，这个憨直的汉子重重一点头，虎目含泪，低吼道：“都听大人的！退！快退！”

他连推带搡，将还在发愣的老矿工和其他村民，赶向旁边那条他们来时经过的、最为狭窄崎岖的岔道。那里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曲折，易守难攻。

村民们被伍小满的气势和石虎的催促所慑，下意识地跟着退入岔道。他们手忙脚乱地搬动附近散落的矿石、腐朽的坑木，想要堵住入口，动作慌乱却带着一种绝望中的拼命。

伍小满不再看他们。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寒刺肺，带着矿洞深处特有的腐朽和硫磺味。

他转过身，面向主巷道出口的方向，背对着石虎他们撤退的岔道口，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抗议，都在渗出更多的血。但他走得很稳，拄着的短铲与地面岩石摩擦，发出单调而坚定的“沙沙”声。

他走到岔口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这里相对开阔一些，火把的光芒能勉强照亮前后十几步的范围。然后，他停下，将短铲插在身边的地上，左手从怀中，掏出了那个装着百年地心乳的竹筒。

竹筒不大，入手温润。拔开用软木和油布封死的塞子，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凝聚了大地深处最精纯生机与暖意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甚至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和腐臭。

乳白色的浆液在竹筒内微微荡漾，散发着柔和如月华般的光晕。仅仅只是气息，就让伍小满感到心口的闷痛和右臂的阴寒刺痛都缓解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检测到高纯度生命能量物质：百年地心乳。品质：优。】

【能量评估：足以支撑“极端修复协议”最终阶段“破而后立”所需，并有35%冗余。】

【警告：直接吞服高浓度地心乳，未经引导调和，将产生剧烈能量冲击，对宿主当前脆弱经脉及心脉造成不可预测损伤。建议分次少量使用，配合系统引导……】

“没时间了。”伍小满在心中无声地回应了系统的警告。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前方幽暗的巷道，看到了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带着圣殿标志性冰冷杀意的身影。

分次少量？配合引导？

那需要时间，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

而这两样，他现在都没有。

他只有眼前这一线稍纵即逝的、用命搏出来的“宝物”，和身后那些需要他争取时间才能有一丝渺茫生机的村民。

以及……体内那糟糕到极点、却依旧不肯熄灭的残火。

够了。

伍小满举起竹筒，对准自己的嘴。

没有犹豫，没有品尝，他如同饮下最烈的烧刀子，又像是吞下一块烧红的烙铁，仰头，将竹筒内所有的、温润如玉又沉重如汞的百年地心乳，尽数倒入了喉咙！

“咕咚……”

浆液入喉的瞬间，并非预想中的温润滋养。

而是……爆裂！

仿佛吞下了一口浓缩到极致的地心岩浆！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到恐怖的精纯生命能量和炽热地脉火力，轰然在他食道和胃部炸开！那感觉，就像是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体内，又投下了一颗太阳！

“呃——！”

伍小满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手中的空竹筒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猛地弯下腰，左手死死捂住腹部，额头上青筋瞬间暴突，眼球充血！

热！

无法形容的炽热！仿佛有无数条燃烧的钢丝，顺着他的血管、经络，疯狂地冲向四肢百骸！冲向每一寸受伤的血肉，冲向那阴寒盘踞的心脉，冲向那煞气禁锢的右臂！

这炽热并非伤害，而是最纯粹、最霸道的生命能量和地脉阳火！它本身是“生”的力量，但对于伍小满此刻濒临崩溃、阴阳失衡、充斥着阴寒煞气的身体而言，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缓冲的磅礴“阳火”，无疑是一场灾难性的冲击！

“轰轰轰——！”

体内仿佛有闷雷在滚动！

心口处，残留的阴煞掌力如同遇到克星，疯狂地收缩、抵抗，与汹涌而来的地心乳阳火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伍小满的心脏如同被重锤敲击，剧痛伴随着炽热与冰寒的交织，让他几乎窒息！

右臂暗紫色的淤痕瞬间变得滚烫，如同烙铁！原本被禁锢的蚀血斩煞气在地心乳阳火的冲击下，变得极度不稳定，左冲右突，试图冲破禁锢，与阳火对抗，又似乎想要与之融合，产生更加诡异的变化！

全身的伤口，在这炽热能量的冲刷下，传来更加剧烈的、仿佛被撒上盐又放在火上烤的灼痛！鲜血流淌得更快，但流出的血，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滚烫的温度！

【警报！宿主强行吞服超高浓度地心乳！能量暴走！】

【心脉负荷超载！阴寒掌力与地火激烈冲突！】

【右臂煞气平衡崩坏！蚀血斩煞气活性急剧提升！】

【全身伤势在能量冲击下恶化！生命体征剧烈波动！】

【“极端修复协议”被强制干扰！进入不可控状态！】

系统的警报声在意识深处尖锐响起，但伍小满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的感官被体内那场天翻地覆的“战争”所淹没。冰与火，生与死，破坏与修复，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上演。他的皮肤表面，一会儿泛起不正常的赤红，热气蒸腾，一会儿又凝结出淡淡的青黑色冰霜，冰火两重天的痛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再次崩裂出血。他没有倒下，反而在剧痛和能量的冲击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松开捂着腹部的手，那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赤红，仿佛烧红的铁条。他重新握住了插在地上的短铲柄。

短铲的木质柄身，竟然因为他掌心恐怖的高温，发出了细微的焦糊味！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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