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1/2）
黑暗，稠密如墨。
狭窄的孔洞通道内，唯一的光源是下方岩洞口透进来的、被多次折射后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暗红光晕，以及三人身上湿透衣物偶尔反出的一点水光。但很快，随着他们向通道深处爬行，连这点微光也彻底消失，被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噬。
通道并不平坦，而是持续向下倾斜，坡度不小。洞壁是粗糙的青灰色岩石，触手冰凉，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湿寒气，与外面温热浑浊的水体形成鲜明对比。空气流动微弱，带着泥土、岩石和陈腐的气息，那股源自“圣胎”的混沌恶意依旧存在，如同背景噪音般萦绕在感知边缘，但确实比外面“石髓笋”疯狂时淡薄了许多，也“平静”了许多——更像是一种弥漫的环境氛围，而非主动攻击的意志。
伍小满爬在最前面，左手在前摸索探路，受伤的右臂勉强蜷在身侧，尽量减少摩擦。每前进一段，他都会停下来，凝神倾听，用除了视觉外的所有感官去探查前方和周围的动静。
身后传来阿木和墩子压抑的喘息和爬行时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墩子腿伤不轻，每一次挪动都会发出轻微的吸气声，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抱怨。
黑暗中，时间感变得模糊。
爬行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估计深入了数十丈，通道的坡度开始变缓，空间似乎也略微宽敞了一些，从仅容匍匐，变成了可以弯着腰、低着头缓慢行走。洞顶依旧很低，不时有冰冷的、凝结的水滴落下，滴在脖颈或头顶，激得人一哆嗦。
伍小满停下脚步，示意身后两人也停下。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滴水声。
他侧耳倾听，集中精神感知。
前方，通道似乎延伸向更深处，但在大约十几丈外，感知变得有些……模糊。不是被什么东西阻挡，而是那里的空间结构似乎发生了变化，气息也更加混杂。除了无处不在的“圣胎”背景气息，还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流扰动，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细碎晶体摩擦般的、极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不同于“石髓笋”移动或攻击时的动静，更加轻灵，更加……密集。
“前面有情况，小心。”伍小满压低声音道，将短铲残骸（之前投掷击杀一根石髓笋后，他在攀爬进洞前冒险快速捡了回来）换到更顺手的握姿，“跟着我的脚印和声音，尽量别碰洞壁。”
三人再次缓慢前行，脚步放到最轻。
又走了约十丈，通道再次变宽，已经可以完全直起身行走了，但宽度依旧仅容两人并肩。洞壁上的青灰色岩石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银色、带有细密金属光泽的岩层。这种岩石触感更加坚硬、光滑，温度也更低。
而那股微弱的沙沙声，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同时，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铁锈混合着某种冷冽花香的奇怪气味。
怀中的石髓玉精，温度依旧比平时高，但那种狂暴的波动已经平复下去，只是内里的淡金色云霞流转速度依旧偏快，并且……隐隐指向通道前方偏左的方向，如同一个微弱但持续的指南针。
又拐过一个平缓的弯道，前方视野（尽管在黑暗中主要靠感知）陡然开阔！
通道在这里到达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新的、规模不大的地下空间。
这个空间约莫只有之前那个暗红岩洞三分之一大小，形状不规则，最高处约两三丈。空间底部并非水体，而是干燥坚实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仿佛某种矿物粉尘的沉积物。
让伍小满三人瞬间屏住呼吸的是这个空间中的“装饰”。
洞壁和洞顶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暗银色的、半透明的晶簇！
这些晶簇大小不一，小的如手指，大的如手臂，形态各异，如同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银色荆棘丛林，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冰冷骨骼化石。它们自身并不发光，但在三人手中没有任何照明的情况下，却隐隐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微弱的环境光（或许是某种岩石本身的荧光？），勾勒出它们狰狞交错的轮廓，整个空间仿佛一个由暗银水晶构筑的、寂静而冰冷的墓穴。
那股铁锈混合冷冽花香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明显。而那密集的沙沙声……伍小满凝神细听，发现那声音并非来自晶簇本身，而是来自晶簇之间，地面那层厚厚的灰白色粉尘之下！似乎有无数的、极其微小的东西，在粉尘深处缓缓移动、摩擦。
这个空间并非死路。在对面的洞壁上，赫然有着三个大小、形状各异的洞口，黑洞洞地张着，不知通向何方。
左边第一个洞口最为宽大，呈不规则的拱形，高约一人半，宽可容两三人并行。洞口边缘相对光滑，有人工修整的痕迹，但看起来年代非常久远，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少量晶簇碎屑。从这个洞口方向，传来的“圣胎”气息最为浓郁、沉凝，带着一种如同心脏搏动般的、缓慢而沉重的压力感。
中间第二个洞口较小，呈狭长的裂缝状，高而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洞口边缘犬牙交错，像是天然裂开，又像是被某种巨力撕扯而成。从这个方向传来的气息最为混乱狂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毁灭欲，甚至能隐隐听到如同风穿过缝隙般的呜咽声，其中似乎夹杂着细微的、非人的嘶鸣。
右边第三个洞口最小，是一个倾斜向下的、直径约两尺多的不规则圆洞，像是被水流长期侵蚀而成，又或者是某种钻地生物留下的孔道。从这个洞口传来的“圣胎”气息最为稀薄微弱，几乎被另外两个洞口的气息掩盖，但隐隐约约，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圣胎”混沌恶意的、更加清澈冰冷的能量波动？如同寒潭深处的一缕水光，一闪而逝，难以捕捉。
三条岔路。
浓郁沉凝的“核心”之路。
混乱狂暴的“险恶”之路。
微弱神秘的“未知”之路。
该走哪一条？
皮卷上对此没有记载。显然，当初绘制皮卷的阎川或其同伙，可能并未深入到此地，或者选择了不同的路径。
阿木和墩子看着那三个黑黢黢的洞口，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恐惧。选择，有时候比没有选择更让人绝望。
伍小满眉头紧锁，快速分析。
左边洞口，大概率直接通往“圣胎”核心或者极其重要的区域。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直面核心，无异于送死。就算核心暂时“沉寂”或受困，其周围必然有更强大的守卫或更可怕的衍生体。
中间洞口，气息狂暴混乱，危险程度可能比左边核心之路更高，充满了不可预知的攻击性存在。可能是“圣胎”力量泄露、不稳定区域，或者囚禁着某些疯狂变异体。
右边洞口……气息最弱，还有一丝奇异的清冷波动。风险可能相对较低，但“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那条路可能通向绝地，也可能绕过核心区域，甚至……通往皮卷未曾记载的、阎川他们也不知道的隐秘之处？
怀中的石髓玉精，此刻微微震动了一下，内里云霞流转的方向，隐隐指向了……左边那个最大的洞口，但指向的意念并不十分强烈，反而带着一丝犹豫和抗拒的意味，仿佛那块玉精本身也在“恐惧”或者“抗拒”着什么。
而伍小满自己受损的心脉和右臂伤口处，残留的阴寒掌力和煞气，在感受到左边洞口那沉凝如山的“圣胎”核心压力时，也产生了细微的悸动和刺痛，仿佛在警告他远离。
直觉和理智都在尖叫：不能走左边！
中间？那狂暴的气息让他头皮发麻，伤势未愈的身体本能地排斥。
右边……微弱，未知，但似乎有一线迥异的生机？
就在伍小满权衡利弊，难以决断之际——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三个洞口，也不是来自晶簇。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那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粉尘之下！
沙沙沙——！
那原本细微的摩擦声陡然加剧！变得密集而响亮！仿佛有无数的脚爪在同时抓挠岩石！
紧接着，在他们周围，那些灰白色粉尘覆盖的地面，猛地鼓起一个个小包！
噗！噗！噗！
粉尘炸开，一道道银灰色的、细长的影子从地下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惊人！在微弱的环境光下，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银线！
它们的目标，直指站在最前面的伍小满！以及他身后不远的阿木和墩子！
伍小满瞳孔骤缩！
在那些东西破土而出的瞬间，他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那是一种约莫手指长短、筷子粗细的怪虫！身体呈银灰色，覆盖着细密如金属的甲壳，没有明显的头部和眼睛，只有前端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细碎螺旋利齿的口器！身体两侧各有三对极其纤薄、如同晶片般的翅膀，高速振动发出尖锐的嗡鸣！尾部则带着一根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细针！
数量……密密麻麻，一眼望去，从周围地面至少钻出了上百只！而且还有更多的鼓包在隆起！
“小心地下！”伍小满厉声示警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左脚为轴，猛地向右侧旋转，避开最先射向面门的三只银虫！左手短铲残骸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横向挥出！
啪！啪！嗤！
两只银虫被铲面精准拍中，甲壳碎裂，汁液飞溅，掉在地上抽搐。但第三只银虫极其灵活，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折转，竟躲开了短铲的挥击，细长的身体一弓，尾部幽蓝的毒针如同闪电般，刺向伍小满的左手手腕！
伍小满手腕一翻，手背肌肉瞬间绷紧硬化，同时短铲柄部回敲！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如金铁交鸣的声响！
毒针擦着伍小满手背划过，带起一溜细微的火星，竟然没能刺穿他千锤百炼的皮肤！而短铲柄部也同时击中了银虫的身体，将其砸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暗银晶簇上，发出“咔”的轻响，晶簇表面出现细微裂痕，银虫也跌落在地，翅膀折断，挣扎不起。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银虫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袭来！它们似乎对活物的气息和热量极其敏感，攻击目标明确，悍不畏死！
“啊！什么东西！”墩子的惨叫响起！他行动不便，虽然挥舞着石矛乱打，但腿上还是被两只银虫的毒针刺中！幽蓝的光芒一闪而没，墩子被刺中的地方立刻泛起一片不正常的青黑色，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皮肤蔓延！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和麻木从小腿迅速向上蔓延！
“墩子！”阿木惊怒交加，手中石矛舞得密不透风，拼命击打着靠近的银虫，发出“啪啪”的爆响，但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和墩子的上半身，顾此失彼。
伍小满眼神冰冷，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这些银虫单体威胁不算极大（除了那诡异的毒针），但数量太多，毒性不明，一旦被缠住或者墩子毒性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左手短铲挥舞，化作一片黑色的防御圈，精准地击落一只只扑来的银虫。但银虫数量太多，速度又快，角度刁钻，防不胜防。很快，他的手臂、肩头、后背也被毒针刺中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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