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新生之火(1/2)
寂静在残破的舱室中蔓延,但并非死寂,而是风暴前夕、熔炉点火前,那屏息凝神的沉重酝酿。
卡拉斯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星火,并未即刻燃起冲天烈焰,却在每个人枯竭的心湖深处,漾开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重塑星骸。以己为薪,以绝望为炉。
这念头本身便带着焚身锻魂的酷烈,却也蕴含着向死而生的、近乎亵渎神明的壮丽。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史诗或传承,它是绝境逼出的、独属于这群伤痕累累“变量”的疯魔道途。
莉莉安最先做出回应。她挣扎着完全坐起,银白眼眸中星光流转,不再是单纯的清澈或智慧,更添了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伸出纤长却沾染污迹与血痕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眉心那光芒略显黯淡的印记上。
“星语者的血脉……古老契约赋予我们‘记录’与‘见证’的权责,亦给予我们‘沟通’与‘定义’法则碎片的微末之能。若将这份权能,不再用于预言警示,而是用于……‘锚定’与‘编织’这虚空乱流中的破碎法则,或许可为‘新舟’构筑最初的‘龙骨’与‘帆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虚空噪音格格不入的清晰韵律。话语间,她指尖渗出一点极其纯粹、仿佛凝聚了星核泪滴般的银白光华,缓缓飘向舱室中央的空地,悬浮不动,如同一枚等待被刻写的、无形的“基石”。
墨纪奈也缓缓盘膝坐正,闭上双眼。他周身的平衡之力几乎微不可察,却并非消散,而是极度内敛,如同潜入深海的游鱼,开始以一种更精微、更贴合“动态平衡”本真的方式运转。
他不再试图去“调和”外界的狂暴,而是将全部感知收束于自身与这舱室狭小的空间之内,细细体察着每一缕能量的细微流转、每一处物质结构的应力呻吟、以及那源自暗爪余烬的、充满痛苦却坚韧不拔的混沌脉动。
“平衡之道,非止于消弭冲突。”他低语,声音仿佛带着回声,在舱室壁面轻轻碰撞,“亦可在于……引导散乱归于有序,化狂暴为可用之力。我的力量虽微,或可尝试……在此绝地,架构一个临时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流转与物质稳固定理场’,为‘锻造’提供最初且唯一的‘砧台’与‘风箱’。”
随着他的话语,舱室地面那些破碎的金属板、裸露的线缆、乃至空气中游离的微末能量尘埃,开始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违反常规物理的方式,微微震颤,然后向着莉莉安那点银白“基石”周围,开始有极其模糊的、趋向某种规律性排列的迹象。
尘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舱室受损最轻的一面壁板前。他抬起双手,掌心贴合冰冷的金属。
星尘之躯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点点微不可见的星辉碎屑,如同最忠诚的工匠注入器物的魂灵,从他指尖渗入金属的每一条裂痕、每一处锈蚀的纹理。
他在以自己最后的星尘本源,不是修复,而是“浸润”与“共鸣”,试图唤醒这星骸方舟残破躯体中,那些尚未完全死寂的、属于古老星辰与龙族技艺的“记忆”与“潜质”,为即将到来的“重锻”准备最基础的“材质感应”。
老穆拉丁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污和烟尘染黑的牙齿,笑容狰狞而狂热。“哈!这才像话!蹲在破船里等死算哪门子好汉!”
他猛地扯下腰间早已空瘪的工具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仅存的几把最趁手的精钢刻针、微型符文锤、以及一小袋混合了“厌序金”粉末与其他不明矿粉的秘制焊药露了出来。
“矮人的手艺,就是化废为宝,点石成金!没熔炉?老子们就是熔炉!没铁砧?这身骨头就是铁砧!小子们!”他回头冲着还能动弹的矮人战士们吼道,“把身上还能用的家伙什都拿出来!骨头没断的,都给老子站起来!咱们要干的,是祖宗都没干过的大活——把自个儿和这破船,还有那头大家伙的魂火,一块儿给炼了!”
矮人们发出一阵混杂着痛哼与低吼的回应,挣扎着聚拢。他们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有千锤百炼的技艺烙印在筋骨里的本能,以及对族长无条件的信任。
他们开始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区域,将散落的金属碎片分类,用粗糙的手掌摩挲,以独到的经验判断哪些部分还能承受二次锻打,哪些只能作为“填料”。
卡拉斯看着这一切,灵魂深处的剧痛似乎都被这股汇聚起来的、微弱却炽热的意志暂时压下。
他知道,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在于“引火”。
那火种,便是暗爪的余烬。
他强撑着,在一位矮人战士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向舱室深处,那里是混沌龙威与痛苦意志最为浓郁的区域,也是星骸方舟核心“源初之契”碎片的最后所在。
在一片几乎被彻底摧毁的控制台残骸后面,他看到了。
那并非实体火焰,而是一团悬浮在半空、不断明灭闪烁的暗金色光晕。光晕中心,隐约可见暗爪那威严龙首的破碎虚影,龙瞳紧闭,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沌龙威与一种绝不屈服的守护执念。
光晕边缘,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属于“大寂灭变量”逆理碎片的危险光芒与银灰色的秩序侵蚀痕迹交织缠绕,如同附骨之疽,又仿佛是这余烬之所以还能“燃烧”的、扭曲的燃料。
这便是暗爪最后的存在印记,与星骸方舟核心、与他灵魂深处那枚危险“混沌真核”相互纠缠形成的、脆弱而危险的“余烬火种”。
直接触碰或引动,都可能使其彻底溃散,或引爆其中不稳定因素,将一切化为乌有。
卡拉斯在那团光晕前缓缓跪下。他没有使用任何架构之力,也没有试图沟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将自己此刻所有的状态——灵魂的破碎与剧痛、真印中萌发的“原初平衡”韵律、对过往并肩的回忆、以及对未来的决绝渴望——毫无保留地、如同展开一幅血迹斑斑却意志铮铮的画卷,呈现在这团余烬之前。
“暗爪……”他低声唤道,声音嘶哑,“我们的路……还没走完。”
“家园仍在远方受难,敌人仍未伏诛。”
“你说过……契约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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