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灵池(1/2)
格蕾希尔的目光如古井无波,静待着众人的抉择。庭院中唯有水声潺潺,草木微光摇曳,时间仿佛在这里也变得黏稠而缓慢。
没有冗长的争论。绝境之中,一线生机便足以压过万千疑虑。
卡拉斯率先支撑着站起,尽管身躯依旧摇摇欲坠,眼眸中的银辉却重新凝聚出决断的锐芒。
“带我们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志。
老穆拉丁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独眼瞪圆:“横竖都是赌命,有路子总比干瞪眼强!矮人从不在该下锤的时候犹豫!”
莉莉安与墨纪奈对视一眼,轻轻点头。尘隐沉默地站到卡拉斯身侧,星尘之躯的光芒稳定而坚定。
格蕾希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引路。她赤足踏过柔软湿润的苔藓小径,走向庭院最深处。
那里的植物更加高大茂密,形态也愈发奇异,许多叶片与枝干上天然生长着与格蕾希尔长袍同源的、流转微光的晶化纹路。
空气愈发清新,弥漫着一种沁人心脾、仿佛能涤荡灵魂尘埃的冷冽芬芳。
穿过一道由两株虬结古木自然拱卫形成的门户,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这里似乎已是庭院的“尽头”,上方穹隆收拢,垂挂下无数细密如发丝、闪烁着七彩晕光的晶化藤蔓,如同天然的珠帘。
地面中心,并非土壤或岩石,而是一片平滑如镜、颜色深邃如最纯净夜空、却又隐隐透出内部温润乳白光泽的巨大晶台。
晶台直径约三丈,微微高出地面,表面天然形成一圈圈涟漪状的纹路,中心则是一个约莫丈许方圆、深不见底的池穴。
池穴之中,并非普通水流。
那是液态的光,或者说,是光凝聚成的液。
它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确切形容的色泽,仿佛融合了晨曦初露的淡金、深海极渊的幽蓝、森林最核心的翡翠、以及星云诞生刹那的混沌紫,却又和谐地交融在一起,缓缓流转、旋动,散发出极其柔和、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初生时磅礴伟力的光辉。
池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同样流转七彩的雾气,雾气并不升腾,只是静静悬浮在池穴上方尺许,缓缓变幻着形态。
这便是“根脉灵池”。它安静地存在于这片被晶台托举的静谧角落,仿佛是这片“静谧之庭”乃至整个残破“摇篮”地脉网络中,最后一块未曾被污染、依旧保持着“原初平衡”特质的本源结节。
仅仅是站在池边,便能感受到一股温和却浩瀚的生机与宁神之力扑面而来。灵魂深处的躁动、伤痛带来的灼热、以及连日奔逃厮杀积累的戾气与疲惫,都仿佛被这光辉轻柔地抚慰、冲刷,渐渐平息。
“脱去累赘外物,只留贴身衣物。身心放松,勿存抗拒之念。”格蕾希尔的声音在池边响起,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灵池之水,非为涤荡污垢,而为沟通本源。它将呼应你们各自最本质的‘存在印记’——无论那是破碎的‘理’,觉醒的‘血脉’,追寻的‘平衡’,亦或是承载的‘星光’。过程或有痛楚,或有迷惘,或有幻象,坚守本心,勿失勿忘。”
她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灵池能量有限,一次不可过多承载。需分批进入。伤势最重、本源动摇最剧者,可先行。”
卡拉斯、莉莉安、墨纪奈三人对视一眼,自然归入第一批。尘隐伤势较轻,且星尘之躯性质特殊,与老穆拉丁等矮人及其他人一同在池边守护、观察。
没有犹豫,三人依言褪去破损的外袍与甲胄。卡拉斯仅着单薄衬衣长裤,身形更显清癯脆弱;莉莉安换上那身海族赠送的水草纤维衣物,银发披散,肌肤在池光辉映下仿佛透明;墨纪奈则是一身素白内衬,神色沉静。
格蕾希尔以手中枝桠长杖轻点池面。流转的光液微微一滞,旋即中心泛起更大的漩涡,仿佛在欢迎来客。
卡拉斯第一个踏入池中。
光液触及皮肤的刹那,并非冰冷或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直接渗入灵魂的温润包容感。
他缓缓下沉,直至池水没至颈项。瞬间,难以言喻的感觉淹没了他。
痛楚首先爆发,比他承受过的任何伤痛都更加深邃、更加根本。仿佛那光液不是水,而是无数最精微的、带着“原初平衡”信息的“针”,精准地刺入他灵魂每一个裂痕、真印每一块碎片、乃至记忆深处每一次强行架构留下的法则反噬烙印中。
那不是破坏,而是剥离与冲刷,要将那些因为强行扭曲、冲突、崩溃而附着在本质之上的“杂质”、“错位”与“疤痕”,一点点地冲刷、溶解、带走。过程如同刮骨疗毒,痛彻心扉,几乎让他瞬间昏厥。
但紧随痛楚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连接感。
随着“杂质”被冲刷,他那破碎的、嵌入了“世理尘埃”的“心印”,开始更加清晰地显现出其本身的轮廓与脉络。
与此同时,池水中蕴含的、属于这片土地最健康时期的“地脉记忆”与“星核韵律”,如同最温柔而浩瀚的背景音乐,开始与他产生共鸣。
他“看”到了。
不再是声音的碎片,而是更加完整、更加宏大的画面与感悟。
他看到了“摇篮”最初的模样:并非冰冷的金属圣所或扭曲的废墟,而是一片生机勃勃、法则交织却又和谐共存的原始星核秘境。
秩序并非僵死的锁链,而是万物生长、运转内在的、充满活力的韵律;混沌也非吞噬一切的狂潮,而是孕育无限可能、充满创造力的原始汤。
二者如同阴阳,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充满生命力的“原初平衡”。
筑星者的“理”,最初也是试图理解、顺应这种平衡,而非强行定义。
他也看到了“大寂灭之影”最初被发现时的景象:它并非一开始就是充满恶意的“变量”,更像是一个偶然闯入这片和谐系统的、来自宇宙更深层或更遥远维度的“异质法则投影”,其存在本身对既有系统构成了一种根本性的“扰动”与“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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