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出租车的轨迹(1/2)
城市的霓虹在凌晨三点褪去了最后一丝喧嚣,只剩下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被拉长的光斑。像一条沉睡的金色巨蟒,蜷缩在这座名为青川的城市边缘。
城东派出所的值班电话,却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尖锐地刺破了值班室的宁静。接电话的是刚入职不到半年的年轻警员赵鹏,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拿起听筒的瞬间,被那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震得一激灵。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女人的声音像是被揉碎的棉絮,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濒临崩溃的颤抖,我就睡了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啊!门是反锁的,窗户也关着,他怎么就没了……赵鹏瞬间清醒,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语速沉稳地安抚着对方:大姐,您先别急,告诉我您的地址,还有孩子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女人叫苏晴,住在城东的锦绣花园小区,孩子名叫安安,刚满三个月,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婴。苏晴说,她丈夫出差在外,昨晚十点多喂完安安奶,就把孩子放在婴儿床里,自己躺在旁边的床上补觉。凌晨两点半左右,她迷迷糊糊醒过来,习惯性地扭头去看婴儿床,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门窗都好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阳台的防盗网也没坏,警察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苏晴的哭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哽咽,安安那么小,他连翻身都还不太利索,怎么可能自己跑出去……
赵鹏一边记录,一边心头一沉。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这说明嫌疑人要么是有钥匙,要么是苏晴认识的人,要么就是……作案手法极其缜密,早有预谋。他挂了电话,立刻叫醒了值班的老刑警,也是他的师父——张磊。
张磊今年四十出头,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抓捕一个毒贩时留下的。他听到赵鹏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抓起外套就往肩上一搭:走,去现场。通知技术科的人,马上到锦绣花园。凌晨三点半的锦绣花园,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苏晴家住在三楼,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张磊和赵鹏赶到的时候,苏晴正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旁边站着她的邻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不停地叹气。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在屋里忙碌起来,指纹刷、足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张磊蹲下身,看着哭得几乎晕厥的苏晴,声音放得很轻:苏女士,你再仔细想想,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比如敲门声,或者楼下的脚步声?还有,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你家附近徘徊?苏晴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什么都没有。昨晚我太累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陌生人的话……小区里人来人往的,我也没太注意。赵鹏在旁边补充:师父,我看了门窗,确实没有撬动的痕迹。门锁是普通的防盗锁,没有被技术开锁的迹象。张磊站起身,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茶几上放着一个奶瓶,旁边是一罐奶粉,婴儿床就在卧室的窗边,床沿上还挂着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孩子失踪多久了?张磊问。我两点半醒过来发现的,立刻就给你们打电话了,大概……四十分钟?苏晴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张磊点点头,心里估算着时间。四十分钟,对于一个抱着婴儿的嫌疑人来说,足够跑出很远了。但青川市的凌晨三点,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想要快速离开,最可能的交通工具就是——出租车。
赵鹏,张磊的声音陡然提高,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出租车的发票,或者问问门卫,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有没有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留过。赵鹏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苏晴听到“出租车”三个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发票!对了!我昨天下午出门买奶粉,打了一辆出租车,发票好像……好像掉在门口的鞋柜上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打开鞋柜,果然在最上层的隔板上,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出租车发票。张磊接过发票,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车牌号和上下车时间清晰可见。车牌号是青A·,上车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下车时间是三点四十二分,上车地点是市中心的妇幼保健院,下车地点就是锦绣花园小区门口。
这是昨天下午的发票,赵鹏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失望,和凌晨的案子不一定有关系吧?张磊没有说话,他盯着发票上的车牌号,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凌晨三点,嫌疑人抱着婴儿出门,不可能步行太远,而如果她打了出租车,那这辆车的轨迹,就是解开这个案子的关键。查,张磊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管是不是这辆,都给我查。把青川市所有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在锦绣花园附近接单的出租车,全部排查一遍。还有,调阅小区门口的监控,从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三点。
技术科的同事很快有了发现,小区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在昨晚十一点半的时候,因为线路故障,停止了工作。好巧不巧,赵鹏忍不住骂了一句,偏偏这个时候坏了。张磊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绝对不是巧合。嫌疑人要么是提前踩点,知道监控的故障时间;要么就是有内部人员配合,故意切断了线路。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嫌疑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狡猾。青川市的出租车管理系统,记录着每一辆出租车的GPS定位和接单信息。张磊带着赵鹏,在出租车管理处的办公室里,熬了整整一个通宵。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车辆轨迹像一张巨大的网,铺陈在青川市的地图上。赵鹏揉着通红的眼睛,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师父,凌晨两点到三点,锦绣花园附近接单的出租车一共有八辆。其中五辆的乘客都是单人,没有携带婴儿,另外三辆……赵鹏的声音顿了顿,另外三辆的GPS轨迹,有点奇怪。张磊凑过去看,屏幕上的三条红色轨迹,其中两条在接完单后,都回到了出租车公司的停车场,只有一条——青A·,也就是苏晴那张发票上的车牌号——它的轨迹,格外诡异。这辆车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出现在锦绣花园小区东侧的一条小巷子里,停留了大约五分钟后,车子启动,一路向西,穿过了大半个青川市,最终在凌晨两点五十八分,停在了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更奇怪的是,这辆车在昨天下午送完苏晴之后,就没有再接任何订单。直到凌晨两点十七分,它突然出现在锦绣花园附近,接了一个乘客后,又径直开到了城西。这辆车,有问题。张磊的眼睛亮了起来,查这辆车的司机。出租车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很快调出了司机的信息。
司机名叫王建军,今年五十四岁,开出租车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家住在城南的一个拆迁小区,没有犯罪记录,口碑在公司里还算不错。王建军……张磊默念着这个名字,立刻联系他,我们要见他。上午八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张磊和赵鹏的脸上。他们在出租车公司的会客室里,见到了王建军。
王建军身材微胖,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常年开车留下的疲惫。他看到穿着警服的张磊和赵鹏,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警察同志,找我有事?王建军的声音有些干涩。张磊将那张青A·的发票放在桌子上,推到王建军面前:这辆车是你的吧?昨天下午,你送过一个叫苏晴的女士到锦绣花园小区,对吗?
王建军点点头,眼神躲闪着:对,是我。怎么了?那凌晨两点十七分,你在锦绣花园东侧的小巷子里,接了一个乘客,张磊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王建军的眼睛,“那个乘客,是谁?王建军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喉咙滚动了一下:凌晨……凌晨我在家睡觉啊。我昨天下午五点就交车了,车子停在公司的停车场,没再出去过。 没再出去过?赵鹏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GPS显示,你的车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出现在锦绣花园附近,这怎么解释?
王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张磊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底。他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了一些:王师傅,我们知道,你可能有难处。但是这件事关系到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的安危,那个孩子现在生死未卜。如果你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王建军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警察同志,我……我也是被逼的。原来,王建军的儿子前段时间查出了白血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昨天下午,他送完苏晴,正愁眉苦脸地坐在车里,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敲了他的车窗。
女人给了他五万块钱,让他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把车开到锦绣花园东侧的小巷子里等她。女人说,她只是要去接一个朋友,很快就回来。女人还特意嘱咐他,不要问任何问题,不要看她的脸,只要把她送到城西的和平小区,这笔钱就归他。她给了我五万块,说剩下的五万,等我把她送到地方再给我。王建军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儿子等着钱救命,我……我没办法啊。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张磊追问。王建军努力回忆着: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身材挺瘦的,个子大概一米六左右。说话的声音很轻,听年龄……应该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她上车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赵鹏赶紧问。
带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王建军说,包看起来鼓鼓的,但是不重。她上车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她好像……好像很紧张,手一直紧紧抓着包带。和平小区,张磊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那是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建成已经有三十多年了,里面的道路错综复杂,监控设施更是少得可怜,她在和平小区的哪个位置下的车?小区门口的一棵大槐树下,王建军说,她下车的时候,给了我剩下的五万块,还警告我,不准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否则……否则我儿子的病,就别想治了。张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女人,不仅心思缜密,而且还对王建军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她显然是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甚至连王建军儿子生病缺钱这件事,都摸得一清二楚。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细节?比如她的穿着,她的动作,或者她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张磊不死心。王建军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她穿的是一件灰色的风衣,裤子是黑色的紧身裤,鞋子是白色的运动鞋。对了,她下车的时候,好像……好像肚子微微有点鼓,我当时还以为她怀孕了。还有,她上车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消毒水味?张磊和赵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身上有消毒水味,肚子微微鼓起,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抱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赵鹏,张磊站起身,立刻去和平小区。调阅小区门口的监控,排查所有符合王建军描述的女人。另外,查一下青川市所有的医院和诊所,看看最近有没有二十多岁的女性,有过不孕不育的治疗记录。赵鹏愣了一下:师父,你怎么知道她不孕不育?
张磊没有解释,他只是拍了拍赵鹏的肩膀:先去查。对了,把林悦叫过来。林悦,是青川市公安局特聘的心理画像师。她毕业于公安大学的犯罪心理学专业,曾经凭借精准的心理画像,破获过好几起棘手的大案。张磊知道,想要解开这个谜团,光靠轨迹追踪是不够的。他们需要一幅精准的嫌疑人画像,来指引他们找到那个藏在迷雾背后的女人。
林悦赶到公安局的时候,张磊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墙上的青川市地图发呆。地图上,用红色的马克笔画出了青A·的行驶轨迹,从锦绣花园到和平小区,像一条蜿蜒的红蛇,盘踞在城市的上空。张队,找我有事?林悦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干练的气息。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清澈而锐利。张磊转过身,把一沓厚厚的卷宗递给她:看看这个案子。三个月大的婴儿失踪,嫌疑人是个女人,坐出租车逃离现场。这是司机的口供,还有出租车的GPS轨迹。
林悦接过卷宗,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翻阅起来。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眼神专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赵鹏端着两杯热水进来,放在桌子上,不敢出声打扰。他知道,林悦在分析案子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断她的思路。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悦合上卷宗,抬起头,看向张磊。这个女人,年龄应该在25到30岁之间。林悦的声音很肯定。
张磊挑了挑眉:哦?说说你的依据。首先,司机王建军说,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年轻女性的清脆感,排除了年龄过大的可能。其次,她能够策划这样一起缜密的绑架案,需要有足够的心智和体力。25到30岁这个年龄段,心智成熟,体力充沛,正是最容易做出极端行为的年纪。
林悦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其次,她的经济条件应该不错。她能拿出十万块钱,让王建军帮她做事,而且还能摸清王建军儿子生病的情况,说明她有足够的财力和人脉去调查这些信息。还有,司机说她身上有消毒水味,肚子微微鼓起。张磊补充道。林悦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消毒水味,说明她可能经常出入医院或者诊所。肚子微微鼓起,结合她偷走婴儿的行为,我猜测……她可能患有不孕症,或者曾经有过流产史,导致她无法生育。
无法生育?赵鹏在旁边忍不住插嘴,所以她就偷走别人的孩子?对。林悦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一种典型的代偿心理。对于一个渴望孩子却无法生育的女人来说,看到别人的孩子,尤其是那种白白胖胖、健康可爱的婴儿,很容易产生强烈的占有欲。这种占有欲如果得不到及时的疏导,就会演变成极端的行为。
她为什么选择苏晴家的孩子?张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林悦翻开卷宗,指着其中一页:苏晴的社交账号,你们查过吗?我注意到,苏晴很喜欢在朋友圈和抖音上分享安安的照片和视频。从安安出生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有更新。照片里的安安,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确实很招人喜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嫌疑人应该是长期关注苏晴的社交账号,对安安的情况了如指掌。她甚至可能提前踩过点,知道苏晴的丈夫出差在外,知道小区的监控什么时候会坏。她选择在凌晨两点动手,就是因为这个时间段,人的睡眠最深,警惕性最低。那她为什么要选择出租车作为交通工具?赵鹏又问。
因为出租车不容易留下痕迹。林悦解释道,如果她自己开车,很容易被监控拍到车牌号。而坐出租车,只要她威胁司机不准泄露信息,就可以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的行踪。而且,她选择的司机王建军,是一个急需用钱的人,这样的人,更容易被她控制。张磊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看着林悦,就像看到了一盏明灯,照亮了这起案子的迷雾。还有什么?张磊追问。
这个女人,性格应该比较内向,甚至有些孤僻。林悦说,她能够独自策划并实施这起绑架案,说明她不善于与人交流,没有太多的朋友。她的内心世界,充满了压抑和痛苦。无法生育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创伤。她偷走婴儿之后,会藏在哪里?这是张磊最关心的问题。
和平小区。林悦的手指指向地图上的那个老旧小区,她选择在那里下车,说明她对那里很熟悉,甚至可能在那里有一个藏身之处。和平小区建成年代久远,道路复杂,监控稀少,非常适合隐藏。而且,她应该会选择一个顶层或者一层的房子,顶层不容易被人打扰,一层则方便逃跑。林悦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和平小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另外,林悦转过身,眼神坚定,她偷走婴儿之后,不会伤害他。相反,她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照顾。因为她的目的,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所以,安安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赵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暂时是安全的。林悦的声音却没有放松,但是,如果我们拖得太久,等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的时候,她很可能会做出极端的行为。比如,带着婴儿一起自杀。张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林悦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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