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张浩的衣物物证(1/2)
雨,是从凌晨三点开始下的。
绵密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冬雨,敲打着青南市公安局刑事技术科的玻璃窗,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根银针,在暗夜中一下下刺穿着这座城市的寂静,也刺穿着林悦紧绷的神经。她面前的检验台上,铺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西装的面料是上等的羊毛混纺,熨烫得一丝不苟,肩线挺括,袖口的纽扣是黑曜石材质,在冷白色的无影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如果不是此刻它被贴上了“物证07号”的标签,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件属于成功人士的、体面的行头。
这件西装的主人,叫张浩。而它的出现,正牵扯着青南市最近最受关注的一桩命案——远科集团项目总监陈明,于两天前的深夜,在集团地下停车场的拐角处,被人用钝器击打头部,当场身亡。
林悦俯身,将脸凑近西装的左袖口。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一双在刑侦一线打磨了八年的、淬着冷静与锐利的眸子。她的呼吸很轻,生怕惊扰了那些潜藏在纤维缝隙里的、无声的证人。怎么样,林队?有发现吗?
门口传来一声低问,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老周。他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杯口氤氲着白色的热气,在这寒气逼人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温暖。老周的脸色带着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这两天,为了陈明的案子,整个支队的人都熬红了眼。
林悦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老周别出声。她的手指捏着一把镊子,镊子的尖端,夹着一根几乎细不可见的、浅棕色的毛发。这根毛发,是她在西装袖口的锁边线缝隙里找到的。
在此之前,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对这件西装进行了第一轮全面检测。领口、前襟、下摆、裤缝,甚至连西装内衬的每一个针脚都没放过,结果是一无所获——没有血迹,没有皮屑,没有任何能指向命案现场的痕迹。张浩是警方锁定的重点嫌疑人之一,但他的口供,完美得像一块无缝的钢板。
我和陈总监确实有过接触,就在案发当天下午的项目评审会上。面对审讯室的摄像头,张浩的坐姿笔直,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评审会结束后,我们在茶水间聊了几句,主要是关于我那个‘星辰计划’的方案。他说我的方案创意不错,但风险太高,不符合集团的战略布局。聊了大概十分钟吧,我就离开了公司,回家陪我爱人吃饭了。至于他晚上出事……我真的不知道。张浩的爱人,也证实了他的说法。案发当晚七点到十点,张浩一直在家,期间只下楼扔过一次垃圾,前后不超过五分钟。小区的监控也显示,张浩所言非虚。但林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见过张浩。在远科集团的会议室里,她和老周一起,找过几个和陈明有过工作交集的员工问话。张浩是其中之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言谈举止温和有礼,甚至在提到陈明时,脸上的悲伤都显得十分真切。可林悦注意到,当老周提到“星辰计划”时,张浩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的关节微微泛白。
后来林悦才知道,“星辰计划”是张浩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是他冲击远科集团副总职位的关键筹码。而最终,这个方案被陈明一票否决。更让人心头添堵的是,远科集团最终敲定的副总人选,是陈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嫉妒。这两个字,像一颗种子,在林悦的心里生了根。
她太清楚这种情绪的力量了。它可以把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变成一个握着屠刀的魔鬼。尤其是当嫉妒的火焰,被长期的压抑和突如其来的羞辱点燃时,迸发出来的破坏力,足以摧毁一切——包括理智,包括生命。
所以,她力排众议,要求技术科对张浩的所有衣物,进行第二轮更细致的检测。重点,就是这件他在评审会上穿的西装。老周,林悦终于直起身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却又刻意压低着,生怕惊飞了什么,你来看。老周快步走过来,顺着林悦的指引,看向镊子尖端的那根毛发。这是……老周眯起眼睛,头发?
是头发。林悦点头,她小心翼翼地将镊子放到物证袋里,刚刚做了初步的比对,发色、粗细、毛囊形态,都和陈明的头发高度吻合。接下来要等DNA检测报告,但我有八成把握,这就是陈明的毛发。老周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头:一根头发……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评审会上,两人站得近,不小心沾上去的。
这也是林悦最初的顾虑。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更关键的细节。她拿起一个放大镜,递给老周:你再看看毛发的断裂面。老周接过放大镜,凑近物证袋。灯光下,那根浅棕色的毛发,断裂处并不是整齐的切口,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纤维炸开的形态。像是被人用力拉扯,硬生生从头皮上拽下来的。
看到了吗?林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冷静,这不是自然脱落的毛发,也不是被剪刀剪断的。这是典型的外力拉扯导致的断裂。而且,你再想想,这根毛发藏在哪里——西装袖口的锁边线缝隙里。这个位置,紧贴着手腕。如果只是普通的擦肩而过,或者近距离交谈,头发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还被死死地卡在缝隙里?老周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放下放大镜,转头看向林悦: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悦抬手,指了指西装的袖口,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案发当天,在某个时刻,张浩的手腕,曾经和陈明的头发发生过剧烈的接触。剧烈到,足以把头发连根扯断,并且让断发卡在袖口的缝隙里,没有被张浩发现,也没有被他清理掉。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种头发被硬生生扯掉的滋味,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可是……老周很快又冷静下来,他看向林悦,张浩的口供里说,他和陈明只是在茶水间聊了十分钟。聊个天,至于扯头发吗?当然不至于。林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锐利,但如果,那不是一场普通的聊天呢?她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卷宗。卷宗的封皮上,写着陈明案 嫌疑人张浩 背景调查。
你看这个。林悦翻开卷宗,指着其中一页,递给老周,这是我们昨天走访远科集团员工得到的笔录。评审会当天,有个实习生说,他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声音不大,但能听出两个人情绪都很激动。他没敢停留,只隐约听到,星辰计划公平你别太过分这几个词。
老周的目光,在卷宗上快速移动着。还有这个。林悦又翻到下一页,张浩的妻子,虽然说案发当晚张浩一直在家,但她也提到,张浩回家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还把筷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工作上的事,别问。
最重要的是这个。林悦的手指,落在了卷宗的最后一页,那是一份远科集团的内部人事文件,陈明不仅否决了张浩的方案,还在评审会后,向集团高层递交了一份报告,说张浩的方案存在抄袭嫌疑,建议集团对张浩进行内部调查。这份报告,是案发当天下午五点提交的。而张浩,应该是在五点半左右,知道了这件事。老周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他把这些碎片,一个个串联起来——
张浩,三十五岁,在远科集团打拼了十年,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一步步爬到项目主管的位置。他渴望成功,渴望证明自己,而“星辰计划”,就是他赌上了所有心血的筹码。他以为,这个方案能让他一步登天,成为集团的副总。可陈明,作为项目总监,不仅一票否决了他的方案,还反手给了他一刀——指控他抄袭。
抄袭,这对一个技术人员来说,是最恶毒的污蔑。一旦坐实,张浩不仅会失去晋升的机会,甚至会被行业封杀,永无出头之日。评审会后的茶水间。张浩拦住了陈明。他想讨个说法,想问问陈明,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一开始,或许是平静的。但陈明的态度,可能是轻蔑的,是不屑的。他可能会说你的方案本来就不行,可能会说抄袭就是抄袭,还要什么说法,甚至可能会用更刻薄的语言,羞辱张浩的十年付出。积压在张浩心里的嫉妒、不甘、愤怒,在那一刻,彻底爆发了。他和陈明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或许是陈明先推了他一把,或许是他先动了手。总之,冲突升级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张浩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陈明的头发。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里,燃烧着能烧毁一切的火焰。他把这些年在陈明手下受的委屈,把方案被否决的不甘,把被污蔑抄袭的愤怒,全都倾注在这一抓上。陈明疼得闷哼一声,挣扎着反抗。
拉扯之间,一根头发,从陈明的头皮上被硬生生扯断。它飘在空中,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张浩的西装袖口上,顺着锁边线的缝隙,滑了进去,藏在了一个无人能察觉的角落。那一刻的张浩,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可能根本没注意到这根头发。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毁了他的一切。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是张浩在情绪失控下,拿起了茶水间的某个东西——比如,那个用来砸核桃的铜制镇纸——朝着陈明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去?可如果是这样,案发地点应该是茶水间才对。为什么陈明的尸体,会出现在地下停车场的拐角处?
还有,张浩的口供里,说他五点半就离开了公司。可法医鉴定,陈明的死亡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这中间,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差。这一个多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周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林悦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检验台旁,再次看向那件深灰色的西装。西装的袖口,因为被反复翻动,已经有些褶皱。但那黑曜石的纽扣,依旧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时间差,林悦缓缓开口,可能是张浩故意制造的不在场证明。故意制造?老周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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