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匿名转账的伪证迷局（1/2）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空调风带着沉闷的凉意，吹得文件柜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苏然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紧锁着桌上的卷宗——《林氏集团十年前挪用公款案补充调查卷》。卷宗的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毛边，首页的嫌疑人照片上，林氏集团前财务总监陈明远的眼神阴鸷，仿佛穿越十年光阴，仍带着一丝不甘。苏队，孙强的初步询问笔录整理好了。年轻警员小李推门进来，将一叠打印纸放在苏然面前，按你的要求，我们没提十年前的旧案，只以‘林氏集团关联洗钱案’的名义询问了他当年的工作流程，他回答得很顺畅，没什么破绽。
苏然点点头，拿起笔录快速翻阅。孙强，十年前是林氏集团的财务助理，也是陈明远挪用公款案中最关键的证人。当年他提交的财务凭证和证词，直接证明了陈明远利用职务之便，将三千万公款转入私人账户，陈明远因此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如今，警方在调查一起跨境洗钱案时，意外发现资金链的源头指向十年前林氏集团的那笔失踪公款，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这起看似尘埃落定的旧案。
他现在的生活状况怎么样？苏然放下笔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们走访了他现在住的小区，还有他开的那家五金店。小李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手机翻出照片，十年前他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职员，租住在老破小里，现在在市中心买了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五金店的生意也挺红火，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
苏然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孙强穿着灰色的夹克，站在五金店的柜台后，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精明，和十年前笔录里那个青涩、怯懦的年轻人判若两人。他的经济状况提升得太快了。苏然眉头微蹙，林氏集团当年的薪资水平我们查过，财务助理一个月也就四千多块，他工作没满两年就离职了，之后做了几年零散工，三十岁才开了这家五金店。按常理说，他没理由在短短几年内积累起买房开店的资金。
会不会是家里拆迁，或者继承了遗产？小李提出疑问。已经查过了。苏然摇头，他老家在郊区，十年前确实有拆迁规划，但他父母的房子面积小，只赔了二十万，而且那笔钱在他开店初期就投入进去了，很快就亏光了。他没有其他亲属，不存在继承遗产的可能。
一丝疑虑在苏然心头蔓延。她从事刑侦工作十五年，见过太多看似合理的表象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孙强的经济状况疑点重重，而这一切的时间节点，恰好和十年前陈明远案的判决时间高度重合。申请调取孙强近十年的银行流水，还有他所有的资产登记信息。苏然站起身，将烟扔进垃圾桶，“重点核查陈明远案判决前后一年，他的账户是否有异常资金流入。
调取银行流水的过程并不顺利。孙强在十年间换过三家银行，部分早期的交易记录需要从总行的档案库中调取，耗费了整整三天时间。第四天下午，当小李将厚厚的一叠流水单放在苏然面前时，夕阳正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纸张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苏然逐页翻阅，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前几年的流水大多是几千块的收支，偶尔有几万块的转账，都是生意往来的款项，看起来并无异常。直到翻到十年前的那一页，一行记录突然跳入眼帘——
2014年9月17日，转入金额：元，对方账户：XXXXXXXXXXXX，交易备注：无。苏然的呼吸骤然一滞。2014年9月15日，正是陈明远案一审判决的日子，而这笔五十万的匿名转账，就发生在判决后的第三天。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绝不可能是偶然。查这个对方账户。苏然指着屏幕上的账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小李立刻坐下操作电脑，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对方账户是工商银行的，开户人信息显示为张某，但身份证号码是伪造的，开户时预留的手机号已经停机了。小李的眉头越皱越紧，更奇怪的是，这个账户在转账给孙强之后，第二天就被注销了，里面的剩余资金全部取现，没有留下任何后续痕迹。
典型的匿名转账手法。苏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用伪造的身份开户，完成转账后立即注销，让追查无迹可寻。五十万，刚好够一个普通人买房付首付，再加上启动生意的资金，和孙强后来的经济状况完全吻合。
这么说，孙强当年很可能收了钱，作了伪证？小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可陈明远已经被判了十年，现在还在监狱里，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能性很大。苏然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孙强的证词是假的，那陈明远可能并非主谋，甚至可能是被冤枉的。而真正挪用公款的人，通过贿赂孙强，让他提供伪证，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了陈明远身上。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审讯孙强？不行。苏然摇头，现在我们只有银行流水这一个间接证据，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这笔钱是贿赂款。孙强既然能隐藏十年，肯定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直接审讯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更加警惕。
那要怎么才能找到证据？
从两个方向入手。苏然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关键词，第一，追查这笔五十万资金的源头。虽然开户人身份是假的，但资金的流向不会说谎，可能是从某个公司账户或者私人账户转进来的，顺着这条线查，或许能找到突破口。第二，重新梳理陈明远案的所有证据，特别是孙强当年提供的财务凭证，看看能不能找到伪造的痕迹。
接下来的一周，刑侦支队全员出动。资金追查组顺着张某的账户往上追溯，发现这笔五十万的资金来自一个境外离岸账户，而这个离岸账户的资金又来自多个分散的个人账户，像是故意在混淆视听。财务核查组则将十年前的财务凭证全部调了出来，堆在会议室里，足足有十几箱。苏然几乎泡在了会议室里，每天对着成堆的凭证和账本，逐页核对。十年前的凭证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有些甚至因为保管不当而粘连在一起。苏然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阅着，眼睛熬得通红，却丝毫不敢懈怠。
苏队，你看这个。第四天下午，财务组的老陈突然喊道。他指着一张转账凭证，这是当年孙强提交的，证明陈明远将五十万公款转入私人账户的凭证，但这张凭证的编号有问题。苏然立刻凑了过去。凭证上的编号是008765，而前后几张凭证的编号分别是008763、008764、008766，看起来并无异常。哪里有问题？
你看凭证的印刷字体。老陈拿出放大镜，这张凭证的字体比其他凭证要细一些，而且盖章的位置也稍微偏右，和林氏集团当年的财务凭证规范不一致。更重要的是，我们查了林氏集团当年的凭证领用记录，编号008765的凭证根本没有被领用登记，这张凭证是伪造的！苏然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第一个直接证据！孙强当年提交的关键凭证竟然是伪造的，这就意味着他的证词很可能也是假的。
还有这个。老陈又拿出一本账本，这是林氏集团当年的总账，上面记载的资金流向和孙强提交的明细凭证有多处不符，特别是陈明远被指控挪用的三千万，总账上显示有一部分资金流向了一个名为‘盛达贸易’的公司，但孙强提交的凭证里完全没有体现这个公司的存在。
盛达贸易？苏然立刻让小李查询这家公司的信息。查询结果很快出来了：盛达贸易成立于2013年，注册资本五百万，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名叫王浩的人，但这家公司在2014年10月就注销了，也就是陈明远案判决后的一个月。更令人震惊的是，王浩的真实身份是林氏集团前董事长林正宏的远房侄子，而林正宏在陈明远案判决后不久，就移民到了国外，至今未归。
线索串起来了。苏然的眼神变得明亮，林正宏很可能才是真正挪用公款的人，他通过王浩的盛达贸易公司转移资金，然后让孙强伪造凭证和证词，将罪名推给陈明远，之后自己卷款跑路。而那笔五十万的匿名转账，就是林正宏给孙强的好处费。现在证据足够了，可以审讯孙强了吧？小李兴奋地说。
还不够。苏然摇头，我们虽然找到了凭证伪造的证据，也查到了林正宏和王浩的关联，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孙强收了钱之后伪造凭证。我们需要在审讯中，让孙强自己承认这一切。苏然制定了详细的审讯策略。她没有选择在公安局的审讯室，而是让人将孙强请到了刑侦支队的会客室，营造一种相对宽松的氛围，降低他的警惕性。会客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光影。孙强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丝局促，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显然有些不安。
孙先生，今天请你来，是想和你核实一些事情。苏然坐在他对面，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压迫感，我们正在调查林氏集团当年的一些遗留问题，需要你再回忆一下，当年你在林氏集团工作时，财务凭证的管理流程是怎样的？
孙强定了定神，语速平稳地回答：流程很规范，每一张凭证都要经过部门经理签字，然后由财务总监审核，最后归档保管。我当时只是个助理，负责整理凭证和录入系统。那凭证的领用和登记呢？苏然追问。领用凭证需要登记编号，用完之后要交回财务部门核销。孙强的回答滴水不漏，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标准答案。
苏然点点头，拿出那张伪造的凭证复印件，放在孙强面前：这张编号008765的凭证，是当年你提交的，证明陈明远挪用公款的关键凭证。但我们查了林氏集团当年的凭证领用记录，并没有编号008765的领用登记，而且这张凭证的字体和盖章都不符合规范，你能解释一下吗？
孙强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有些慌乱，他拿起复印件看了半天，才勉强说道：这……这可能是当年登记的时候漏记了吧？字体和盖章的问题，我记不清了，毕竟都过去十年了。漏记？苏然的语气微微加重，这么重要的凭证，会漏记？而且这张凭证是证明陈明远挪用公款的关键证据，你作为提交人，会这么不谨慎？孙强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声音有些颤抖：我……我真的记不清了，当年事情太多，可能是我疏忽了。
那我们再谈谈别的。苏然没有继续追问凭证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2014年9月17日，也就是陈明远案一审判决后的第三天，你的银行账户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匿名转账，这笔钱是怎么回事？听到五十万匿名转账这几个字，孙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变得惨白。他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苏然的目光。我……我不知道什么转账。孙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可能是别人转错了吧？
转错了？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转错了别人会不找上门来要？苏然步步紧逼，而且这笔钱到账后，你很快就用它付了房子的首付，剩下的钱用来开了现在的五金店。你当时刚从林氏集团离职不久，做零散工一个月挣几千块，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钱？
我……我是找亲戚借的！孙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我表哥在外地做生意，他借了我五十万，让我创业！哪个表哥？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生意的？苏然立刻追问，我们可以核实一下。孙强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根本没有这样一个表哥，刚才的话只是情急之下的谎言。
孙强，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吗？苏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已经查到，那笔五十万的资金来自境外离岸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是林正宏的侄子王浩。林正宏当年通过盛达贸易公司转移了三千万公款，然后让你伪造凭证和证词，将罪名推给陈明远，之后他卷款移民。那五十万，是他给你的封口费，对不对？
孙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头，泪水从眼角滑落：是……是林正宏让我做的……十年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孙强的脑海。2014年夏天，林氏集团的财务出现巨大漏洞，三千万公款不翼而飞。董事长林正宏找到他，许诺给她五十万，让他伪造凭证，将罪名推给财务总监陈明远。当时的孙强刚毕业没多久，急需钱买房结婚，面对五十万的诱惑，他最终还是动了心。
林正宏告诉我，陈明远本来就有贪污的嫌疑，只要我提供凭证，就能把他送进去，而且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孙强的声音哽咽着，我当时太傻了，被钱冲昏了头脑，就按照他的要求，伪造了那张转账凭证，还在法庭上作了伪证。判决下来后，他果然给我转了五十万，让我赶紧离职，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
那你知道盛达贸易公司吗？苏然问道。知道。孙强点头，林正宏让我把一部分资金转到盛达贸易的账户上，说是用来‘走账’，我当时不知道那是在转移公款，直到后来才明白过来，但已经晚了。林正宏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孙强摇着头，他移民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个国家。
苏然看着孙强懊悔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一个年轻的职场人，因为一时的贪念，做了伪证，毁掉了别人的人生，也让自己背负了十年的心理负担。审讯结束后，孙强被依法刑事拘留。根据他的供述，警方很快整理出了完整的证据链，向检察院申请了对陈明远案的再审。同时，国际刑警组织也发出了红色通缉令，追捕在逃的林正宏和王浩。
一周后，陈明远案再审开庭。法庭上，孙强的供述、伪造的凭证、盛达贸易公司的资金流向等证据一一呈现，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法院最终撤销了原判决，宣告陈明远无罪释放。当陈明远走出监狱大门时，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泪水夺眶而出。十年的牢狱之灾，让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财务总监，变成了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苏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她走上前，递给陈明远一张名片：陈先生，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可以联系我。另外，关于你的国家赔偿，我们会协助你办理。陈明远接过名片，双手微微颤抖：谢谢你，苏警官。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苏然说道，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回到公安局，小李兴冲冲地跑过来：苏队，林正宏在国外被抓到了！国际刑警组织在澳大利亚悉尼将他逮捕，现在正在办理引渡手续。王浩也主动投案自首了，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
苏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场跨越十年的追凶与沉冤昭雪，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但她知道，这并不是结束，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还隐藏着许多未被发现的秘密，等待着她去揭开。她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下一个案件的名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卷宗上，照亮了真相二字。苏然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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