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动机的蛛丝马迹(2/2)
雨渐渐小了,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苏然把五张照片摆成圆形,每个人的目光仿佛都落在圆心——那里空着,本该是周棠的位置。她起身去煮咖啡,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青瓦巷。路灯下,一个穿雨衣的身影在周棠的画室门口徘徊,手里拿着个相框。苏然认出那是张诚,他手里的相框里,是周棠画的那幅《画廊窗前的男人》。
咖啡的香气漫溢开来,混着窗外潮湿的雨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苏然把热咖啡倒进杯子,忽然注意到杯壁上的倒影——五张照片的影子在液体里扭曲、重叠,最终合成了周棠的脸。
“秦峰的恨不是剽窃,是背叛,”苏然对着倒影轻声说,“他以为周棠故意丢下手稿让他抄袭,却不知道那是周棠用来引蛇出洞的诱饵。真正剽窃她创意的是赵启东,秦峰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她翻开秦峰获奖作品的画册,扉页上有赵启东的签名:“感谢秦峰君让埋没的珍珠重见天日。”而周棠的速写本里,夹着一张2021年的取款单,收款方是秦峰,金额刚好够他支付画廊的违约金。
周琪的恐惧不是因为赌债,”苏然的指尖划过周琪眉骨的疤痕,“那道疤是承包商打的,因为她偷听到了承包商和赵启东的对话——关于周棠父亲的死因。周棠让她把证据藏在红色颜料管里,她却不知道,那管颜料最终会染上谁的血。
画室的储藏柜里,有一管未开封的红色颜料,标签被撕掉了。苏然用小刀撬开盖子,里面没有颜料,只有一张录音笔的内存卡。播放键按下的瞬间,传来周棠的声音:“小琪,记住,红色是警示,也是救赎。
咖啡的热气模糊了苏然的视线。她拿起张诚的照片,指腹摩挲着他微沉的左肩:“他想要的不是商铺,是赎罪。”画廊的保险柜里,苏然找到了一份张诚签的协议——自愿放弃所有财产,用来成立周棠艺术基金。日期是案发前一天,签名旁边有几滴泪痕,晕开了墨迹。
李静的绿萝放在画室的窗台上,叶片上还留着喷水的痕迹。苏然在花盆底下找到一把钥匙,打开了周棠的抽屉。里面有个旧账本,记录着2019年的每一笔支出,其中一笔写着:“替李静丈夫还款,从此两清。”旁边压着张纸条:“她该恨的是我,不是他。
最后一张内存卡属于赵启东。录音里,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那老头根本不是病死的!是我推他下去的!周棠你敢说出去,我就……”后面的话被一阵激烈的碰撞声淹没,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苏然合上笔记本,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给青瓦巷的石板路镀上一层银辉。她看到张诚把相框挂在画室的门上,相框里的张诚穿着灰色羊毛衫,站在落地窗前,肩膀挺得笔直。
晨光爬上窗台时,苏然把整理好的线索放进档案袋。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照片上的人仿佛都活了过来,在光影里无声地诉说。
秦峰在画廊举办了新画展,所有作品都标注着“致敬周棠”。他在开幕式上说:“真正的艺术不是占有,是传承。”角落里,周琪捧着周棠的速写本,右眉骨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张诚的画廊改成了周棠纪念馆,墙上挂着那幅未完成的《青瓦巷夕阳》。画里的画室窗户敞开着,有个穿红裙子的人影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盆绿萝——那是李静送来的,她说:“周棠总说,绿萝遇水就活,像某些不肯死去的执念。赵启东的名字从艺术评论界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还在青瓦巷附近徘徊。苏然在整理周棠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那时他还没戴眼镜,站在周棠父亲的画展上,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档案袋的最后,是苏然写的结案报告。她没有写明凶手是谁,只在结尾处画了一幅小小的画:五个人站在画室门口,周棠的位置空着,地上有一摊红色的颜料,像一朵盛开的花。雨又开始下了,这次是绵绵的春雨。苏然锁上画室的门,转身离开青瓦巷。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她的影子,旁边仿佛还有另一个影子,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步履轻快,像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巷口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雨里轻轻摇晃。苏然想起周棠说过的话:“每个画家都在画自己的命运,有些线条注定交错,有些色彩注定相融。或许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藏在动机背后的爱恨、愧疚与救赎,像青瓦巷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却永远记得每一个走过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