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念白与膝枕(2/2)
这个认知比文件的内容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层的、稳固的安心。
第二份文件念完,时间已近中午。
古诚停下,犹豫着看向叶鸾祎,不知道是否该继续第三份,还是该准备午餐了。
叶鸾祎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天花板上,半晌,才说:“过来。”
古诚立刻放下文件,起身,习惯性地就要跪到床边地毯上。
“坐着。”叶鸾祎打断他,然后,在古诚疑惑的目光中,她将自己搭在薄被上的左手,往床边挪了挪,掌心向上,摊开。
古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明白了,却有些不敢置信。
他依言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这次坐得只挨着一点边),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
他看着那只摊开在他面前的手,纤细,白皙,掌心纹路清晰。
他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掌心。冰凉。
叶鸾祎没有动,也没有看他,只是依旧望着天花板,仿佛这个动作再自然不过。
古诚的指尖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将整个手掌覆了上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温热,干燥,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包裹住,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些温度过去。
这个姿势很奇妙。
他坐着,她躺着;他握着她的手;地位依旧悬殊,却又比单纯的跪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近和平静。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阳光移动,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过了好一会儿,叶鸾祎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浓浓的倦意:“累了。”
古诚立刻道:“那您休息,我不念了。”
“嗯。”叶鸾祎应了一声,却没有抽回手,反而手指微微蜷缩,勾住了他的手指。
古诚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任由她勾着。
他看着她重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眉心舒展开来,似乎真的准备小憩。
他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握着她的手,目光贪婪地描摹她睡着的容颜。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她的手在他掌心渐渐有了温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古诚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叶鸾祎忽然又动了动。
她闭着眼,将被古诚握着的那只手,轻轻往回抽了抽。
古诚立刻松开,以为她要收回。
但叶鸾祎的手没有缩回被子,而是往下挪了挪,落在了自己身侧的床沿,掌心依旧向上。
然后,她极轻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两个字:“上来。”
古诚彻底僵住了。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她摊在床沿的手,又看看她平静的睡颜。
“发什么呆?”叶鸾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的困倦,眼睛依旧没睁开,“手。”
古诚这才如梦初醒。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惶恐同时击中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怕惊碎一个琉璃梦。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坐着的矮凳挪开,然后,在床边地毯上,那个他无比熟悉的位置,缓缓跪坐下来。
他跪着,上半身微微前倾,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
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地、虔诚地,抵在了她摊开的掌心。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似乎都轻轻颤了一下。
叶鸾祎的掌心微凉,他的额头温热。
他保持着这个额头抵着她掌心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朝圣。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肌肤的细腻纹路,能闻到她手上淡淡的药膏和护肤品混合的清香。
这个姿势,比蹭脚、比贴脸,都更显得……亲密而平等一些。
虽然依旧是跪姿,但她的手承托着他的额头,像是一种无声的接纳和……支撑。
叶鸾祎没有动。
她闭着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他额头的重量和温度。
那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皮肤,一点点渗入,奇异地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心底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伤病和依赖而生的隐隐不安。
就这样吧。
她模糊地想。给他一点甜头,让他更死心塌地。反正……也还算舒服。
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在他额发边缘,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意识的抚摸,又像只是调整姿势。
古诚却因为这细微的动作,浑身一颤,眼眶猝然发热。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只是将额头更紧地、更依恋地贴着她的掌心,仿佛那里是他漂泊灵魂唯一的归港。
阳光静静地笼罩着他们。
一个闭目小憩,掌心承托;一个跪地俯首,额头相抵。
在这漫长养伤期的一个寻常上午,某种无言的信赖与驯服,以这样一种奇特而静谧的方式,悄然滋长,缠绕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