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铜锁(2/2)
李薇弯下腰,平静地捡起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她走到柜子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那把象征着张桂芳二十年权威的铜锁,应声而开。
李薇拉开了沉重的柜门。里面有些散乱的粮票、几卷零散的毛票、几块颜色黯淡的布料……还有一个小布包。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封拆开过的信——是张强寄回来的家书。她抽出其中一封,展开。
“……媳妇,这个月工钱结了,十五块,都寄回去了。你和妞妞在家别太省,该花就花点……”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那被婆婆克扣的九块钱,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欺凌。
李薇没有愤怒,只是默默地把信折好,放回原处。她又拿起另一个更小的、用布仔细包着的硬物。打开,里面是一块成色尚可的银元,还有几张泛黄的、盖着模糊印章的旧契纸——似乎是早年分家时的一点凭证,也是这个家最后一点可能值钱的家底。
她把银元和契纸重新包好,小心地揣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然后,她把柜子里那几卷零散的毛票拿了出来,仔细数了数,总共不过两块多钱。加上之前卖衣服剩下的一块多,她手里有了将近四块钱的“巨款”。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锁上柜门,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她转过身,张强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上,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昏睡的婆婆房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李薇的目光扫过这个破败、冰冷、充满了不堪秘密的屋子,最后落在偏房里熟睡的女儿身上。窗外,夜色正浓,吞噬了白日的喧嚣与丑恶。
她走到灶台边,点燃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豆大的灯火跳跃着,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亮了她沉静而坚毅的侧脸。
新的生活,开始了。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夺回了掌控权。前方是未知的风雨,但她知道,再没有任何人,能轻易夺走她脚下的路和怀中的希望。
她拿起水瓢,走到灶房门口,舀起一瓢清水,倒进锅里。火光映着她忙碌的身影,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张桂芳不会轻易认输。她可能会装疯卖傻,利用“孝道”绑架张强,甚至编造更恶毒的谎言诋毁李薇(比如反咬李薇偷钱、偷汉子,甚至说婴儿鞋是李薇栽赃)。刘老拐也可能被卷入,狗急跳墙。
张强面临痛苦的抉择:孝道(照顾病母)与道义(理解妻子的委屈),以及对真相的逃避。他可能会懦弱地逃避,也可能会在挣扎后选择站在李薇一边(至少是默认她的管家权),或者成为一个摇摆不定、令李薇更加失望的存在。他与李薇的夫妻关系将面临严峻考验。李薇打开了柜子,拿到了钥匙,这只是夺回生存空间的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在这片充满荆棘的土地上,为自己和女儿开辟出一条通往尊严和希望的道路。她手中的针线,既是谋生的工具,也将是她刺破黑暗、缝补未来的武器。故事将围绕她如何在重重压力下成长、反击、并最终掌控自己的命运而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