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结束?(2/2)
\"他们骗了你。\"阿囡的衣袖拂过水面,画面切换到满月之夜。天璇派弟子们在练武场列阵,青铜剑悬浮中央。当月光照在剑格第七枚星纹上时,剑身突然裂开,蓝火如毒蛇般窜出,最先吞噬了最近的六位长老。
光纹组成的画面开始扭曲。彦卿看到自己——或者说燕清——抱着中剑的少女冲向古槐。她的月白长裙已被鲜血染红,眉心却亮起星纹。最触目惊心的是槐树下早已挖好的土坑,旁边放着具雕刻星图的水晶棺。
\"你早就知道...\"彦卿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那些记忆碎片正在他脑海中重组,三百年前雨夜的冰冷雨水、怀中逐渐冷却的体温、还有将青丝绕在剑柄时指尖的颤抖,全都清晰如昨。
阿囡没有回答。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星髓碎片,那晶体在她掌心化作朵蓝色小花。大殿突然剧烈震动,穹顶的星髓结晶开始接连坠落,在水面砸出无数银亮的水花。
\"时间到了。\"她突然抓住彦卿的手腕,年轮纹与星纹相触的瞬间,整面青铜墙轰然倒塌。墙后露出巨大的星图,七枚主星的位置正好对应北斗。阿囡将他的手按在天枢星位上,\"记住这个位置,下次...\"
轰鸣声吞没了后半句话。古槐的根系如巨蟒般破壁而入,其中一根直接穿透阿囡的胸口。但没有血流出来,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化,像清晨雾气般渐渐消散。
药王谷的藏书阁常年弥漫着苦艾与沉香混杂的气息。彦卿推开吱呀作响的竹门时,惊起几只正在啃食书页的银喉长尾鼠。那些小兽红眼睛闪着诡光,叼着碎纸片窜上房梁。
\"《天璇纪年》...\"彦卿拂去面前书堆的积灰,突然停住动作。他的指尖触到本皮革封面的手札,烫金的\"燕\"字已经斑驳。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正是三百年前自己的手笔。
「丁卯年三月初七,星髓异动加剧。师尊命我日夜守剑,然每近子时,皆闻剑中传出女子哭声...」
书页上的墨迹突然开始流动。彦卿眨眼的功夫,那些字迹竟重组成了全新的内容:「他们都知道剑里封着什么。十二长老每月朔望之日在剑阁密会,我偷听得只言片语——『祭品』『转生』『星君降临』...」
窗外雷声轰鸣。彦卿猛地合上手札,却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发光——那些年轮纹从皮下浮现,在昏暗的藏书阁里泛着靛蓝色微光。最诡异的是,书架上所有关于天璇派的典籍都开始共鸣震动,书脊上浮现出相同的星纹图案。
\"果然在这里。\"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白发萧然的药王谷主拄着桃木杖走来,杖头悬挂的青铜铃铛却不发出半点声响,\"三百年一轮回,这次总算赶上了。\"
老人枯瘦的手指划过书架,在某处突然按下。整面书墙无声旋转,露出后面隐藏的密室。石室中央的寒玉台上,静静躺着半截青铜剑身,断口处爬满冰晶状的蓝色物质。
\"当年燕清送来的不止是个婴儿。\"谷主用木杖轻叩剑身,那些冰晶立刻发出琴弦般的颤音,\"还有这截带着星髓剑毒的残剑。三百年来,药王谷历代谷主都在研究解毒之法。\"
彦卿走近寒玉台。当他的影子落在残剑上时,那些冰晶突然暴长,瞬间爬满整个台面。更惊人的是,他怀中的藤蔓剑自动出鞘半寸,剑身上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向着残剑方向扭曲生长。
\"星髓在召唤同类。\"谷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蓝色血丝,\"你必须在下次满月前...回到古槐下...完成...\"老人的话没能说完,桃木杖\"咔\"地断裂。彦卿抢步上前扶住他时,发现师父的衣袖下布满年轮纹——与自己一模一样。
藏书阁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彦卿将残剑用布包好系在腰间,藤蔓剑突然发出清越的剑鸣。他跃上窗台时回头看了眼倒地的师父,老人嘴角淌血却带着笑,用口型说了最后两个字:\"阿囡...\"
再临天璇派旧址时,正值晦月之夜。古槐在无光的黑暗中呈现诡异的轮廓,树冠上栖息的夜鸦突然齐声啼叫,扑棱棱飞向已经变成天坑的秘境入口。
彦卿解下腰间布包。残剑接触空气的刹那,那些冰晶状的星髓物质突然开始蒸发,在夜色中形成发光的雾霭。雾中渐渐浮现出模糊的人形,看身形是个拄杖的老者。
\"燕清吾徒...\"雾气组成的人形发出空洞的回响,\"星髓本是天外陨铁中所孕,派中秘法可将其炼化为剑。然历代掌门皆隐瞒一事——星髓有灵,每三百年必要吞魂而苏...\"
雾霭突然剧烈翻腾。新的形象浮现出来,是十二位长老围坐剑阁的场景。他们中间悬浮着青铜剑,剑格七枚星纹正将月光折射成诡异的图案,在地面形成巨大的召唤阵。
\"原来如此...\"彦卿握紧藤蔓剑。那些破碎的记忆终于拼合成完整的图景:天璇派高层一直在秘密进行某种仪式,企图通过星髓剑召唤所谓的\"星君\"。而满月之夜剑毒暴走,根本不是意外。
腰间的残剑突然发烫。彦卿低头看见冰晶正在融化,渗入他的衣物。皮肤接触星髓的瞬间,无数画面洪水般涌入脑海——他看到阿囡偷偷更换祭品名单,看到她在剑阁地下埋设阻断阵法的符咒,最后是雨夜中她推开燕清,自己迎向暴走的剑光...
\"阿囡!\"彦卿失控的喊声惊起更多夜鸦。天坑深处突然亮起蓝光,一株幼苗破土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几个呼吸间就长成亭亭如盖的小槐树,枝头开满发光的花朵。
藤蔓剑自动脱鞘飞出,悬浮在新生的槐树前。剑身上的嫩芽纷纷脱离,落入树下土壤。更惊人的是,彦卿腕间的年轮纹也开始剥离,化作光点流向树冠。随着光芒流转,一个模糊的人形在树干上渐渐成形。
\"星髓剑毒本是我的半魂所化。\"阿囡的声音从树身传出,比在秘境中清晰许多,\"当年我故意让剑毒侵入心脉,这样转世时就能带着记忆...只是没想到...\"
她的话被突然出现的月光打断。云层恰在此刻散开,满月清辉洒落树冠。那些发光的花朵突然同时凋谢,花瓣在空中组成北斗七星图案。彦卿福至心灵,拔出藤蔓剑点向七星光轨。
剑尖触及天枢位的瞬间,整株槐树轰然燃烧。但火焰是纯净的蓝色,没有温度也不焚毁枝叶。火焰中,阿囡的身影彻底凝实。她踏着火浪走来,眉心星纹与彦卿额头上新浮现的印记完美契合。
\"这次不会错了。\"她伸手按在彦卿心口。蓝火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两人全身,却带来奇异的温暖,\"星髓剑毒已经转化为纯粹的星力...\"
天坑边缘突然传来整齐的诵经声。十二个披星纹白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结成的阵法与三百年前如出一辙。为首的长老掀开兜帽,露出的赫然是药王谷主的面容——只是年轻了三十岁,眼中跳动着贪婪的蓝火。
\"多谢二位完成最后的仪式。\"假谷主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星君降临的容器终于...\"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阿囡突然将手插入彦卿胸口,从他心口抽出一柄完全由星光组成的长剑。剑身映照下,那些\"长老\"的真容无所遁形——全是星髓结晶构成的傀儡。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彦卿的声音与阿囡完全同步,\"星髓有灵不假,但它的灵...从来都是阿囡。\"
星剑挥出,十二道蓝火冲天而起,在月下形成巨大的北斗图案。当光芒散去时,那些傀儡已化为满地晶砂。而天坑中央,新生的槐树已经长到两人高,树干上天然形成两个相拥的人形纹路。
黎明时分,豆子带着药王谷弟子赶到时,只看到彦卿独坐在开满蓝花的槐树下。他手中的藤蔓剑已经变成纯粹的星髓质地,剑格处七枚星纹流转不息。
\"师父他...\"豆子欲言又止,手中的木剑不知何时也开出了星形小花。
彦卿摇头,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放在树下。那是他在药王谷密室找到的,背面刻着\"燕清\"二字。当玉佩接触地面的瞬间,树根处突然涌出清泉,水面漂浮着细碎的星芒。
\"回谷吧。\"彦卿起身时,一片槐花落在他肩头。花瓣上的露珠映着朝阳,折射出七彩光晕,\"该准备明年的槐花糕了。\"
返程的马背上,彦卿摸到衣襟里多了样东西。掏出来看时,是颗青铜种子,表面布满年轮状的纹路。当他疑惑地翻看时,种子突然裂开,一株嫩芽调皮地缠上他的手指,顶端开着七朵微型蓝花,排成北斗之形。
远处的山岗上,月白长裙的少女身影一闪而逝。她手中把玩着半块玉佩,哼着古老的歌谣。在她身后,参天的古槐正在晨光中舒展枝叶,树冠上的花朵同时绽放,如星河坠入凡尘。
而后,整个世界在彦卿的眼前开始变得如水墨般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