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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倒霉的班尼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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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已经烤好了,人已经走了,莉诗已经饿了,这条鱼的命运从它被插上树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不管它的主人是谁,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这条鱼最终都会进入莉诗的肚子里。

“你肯定不饿吧!”她看了看我,“当然,我们可以一起吃,第一口给你,好不好啊~”

我摇摇头:”不用了,你吃吧。”

莉诗吃得很快。她吃完之后,把鱼骨头用树叶包好,塞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决定捕鱼还给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她走到湖边,拿起了那根被遗弃在岸边的鱼竿。

莉诗把鱼竿甩进水里,然后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双手握着竿。

她等了五分钟,鱼竿纹丝不动。

她等了十分钟,鱼竿还是纹丝不动。

她等了一刻钟,开始坐不住了,在石头上挪来挪去。

“蒙德的鱼吃了会变笨吗?”

“什么意思?”莉诗挠了挠头。

我指了指鱼竿:“连鱼饵都没有,最傻瓜的鱼都不会上当吧。”

莉诗大惊,莉诗大悟,莉诗不言。

在她思考的过程里,我看了眼天空,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

“那……鱼吃什么啊?”她转过头来问我。

“鱼食。”

莉诗真的是个……她看起来居无定所,说自己睡屋檐睡公园木椅,可是却不知道很多生活常识。

想法天真。

她……怎么活这么大的?

莉诗看着我。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嘴唇蠕动了几下。

“我没有鱼食。”她说,语气略有几分委屈。

“那你用别的代替,面包屑,虫子,什么都行。”

莉诗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刚才吃烤鱼时剩下来的鱼皮,把它穿在鱼钩上,然后把鱼钩甩回水里。

等等,她刚刚,用的是什么?

……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鱼竿还是没有动静。

“算了。”莉诗把鱼竿从水里提起来,鱼钩上还挂着那块已经泡发了的鱼皮,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变得又软又烂。

她把鱼钩取下来,和鱼线一起缠好,把鱼竿靠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蹲下来,开始在湖边的浅水区布置一些奇奇怪怪的装置。

她用石头垒了一个小小的坝,坝的中间留了一个缺口,缺口的下方放着一个从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陶罐。

她说这是陷阱,鱼顺着水流游进罐子里就出不来了,因为罐子的口小肚子大,鱼进去之后找不到出口。

我看着那个陶罐。

罐口大概有小孩子的拳头那么大,蒙德城果酒湖里的鱼大多比成年人的拳头大。

如果真的游进去了,大概会被卡在罐口,头和身子在罐子里,尾巴在罐子外,进退两难。

嗯,这个方法,听起来还可以。

不过,计划执行出了点意外。

因为,下雨了。

先是一两滴,落在我的鼻尖上。

然后是三滴,无数滴,雨线从天空垂下来,在湖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花。

莉诗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稿纸塞进口袋里,把铅笔塞进另一个口袋里,把鱼竿扛在肩上,然后拉着我往回跑。

“明天再来吧!”她在雨里冲我喊,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对了谢谢你!我决定把这本诗集送给你!再见!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愿意听我说话!愿意陪我!让你陪我出来陪我淋雨真是不好意思!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你在蒙德买房子!”

“谢谢你!但是你不用在每一句话后面加感叹号的!”

她的头发被雨浇透了,贴在脸上,那几缕永远翘着的碎发终于耷拉下来了:“这不是怕你听不清吗!”

我看着几乎贴在我耳边说话的她。

有些真相不用说得太清楚,像莉诗用错的那些词,像她的画里只有半个太阳的理由。

像那个永远抓不到鱼的陶罐陷阱。

就像班尼特的倒霉。

那天我回到住处,换了一身干衣服,窝在沙发上翻着莉诗送我的那本皱巴巴的诗集。

每一页都有至少三种不同颜色的墨水,每一行字都有至少四五次修改的痕迹,有些地方被划掉了又重新写,写完了又划掉,划掉了再写,像一个在和自己较劲的人,永远不满意,永远觉得下一句会更好。

莉诗说她在写一首赞美蒲公英的诗。

我把诗集翻到那一页,看了很久。

话说这首诗写得很不错啊,莉诗的水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能只是发挥水平忽大忽小、忽浅忽深罢了。

看到尾款的佚名。

能说出千奇百怪的词语的莉诗,把……佚名当做笔名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对吧。

当我快要劝服自己的时候,翻到了书本尾页。

这个印章,这个表格,怎么这么眼熟……

蒙德图书馆借阅登记表。

噢,是在图书馆里借的啊……

窗外的雨还在下,就像我的心情一样。

至于班尼特,我是在好几天之后才又见到他的。

那天我在冒险家协会门口等莉诗,她约了我在这里碰头,说要给我看她新写的诗,然后我就看到了班尼特。

他与我们擦肩而过,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背包的拉链没拉好,里面塞着绳子、水壶、地图和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冒险装备。

他的衣服上全是泥点子,左手的绷带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多缠了几圈,脸上有一道新的擦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啊,是你!”

他看到了我,愣了一下:“上次从树上掉下来砸到我的那个人!”

“……抱歉。”我说。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他连忙摆手,肩上的背包差点飞出去,他赶紧伸手按住,拉链口又滑开了一些,露出一卷皱巴巴的地图,“我经常被砸,真的,经常。上次是被一个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木桶砸到的,上上次是被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鸟窝砸到的,上上上次是被一个从……”

“我懂了。”我打断他。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白色的短发被他挠得更乱了,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根根竖起来的天线,在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号,可惜信号发生波折,变成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恶意折磨。

“其实我今天也特别倒霉,”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早上出门的时候踩到了门槛,摔了一跤,把早饭全洒了。然后去交任务的时候发现任务道具落在家里了,跑回去拿,路上被一只狗追了三条街。”

他顿了顿,想了想,然后补了一句:“但我觉得今天运气挺好的,我昨天弄丢的身份卡,去冒险家协会,凯瑟琳交给我了,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人会一直倒霉下去呢。感谢那个人!”

我微微一笑:“那很好啊。”

“我前几天在湖边烤鱼的时候,临时有点急事走开了,我有把鱼竿放在果酒湖旁边,忽然下了暴雨,我原路返回却发现鱼竿不见了,可能是掉进湖里了吧,我得再去找找。”

鱼……鱼竿?

“我……好像,看见过。还在湖边吧,可能偏了点。”

“我找了半天没找到,还以为被人拿走了。原来还在湖边吗?太好了太好了,那根鱼竿是朋友送给我的,跟了我好多年了,丢了的话我的会很难过。”

我努力回忆:“那根鱼竿在湖边,靠着一块白色的石头,你应该能找到。”

“谢谢你谢谢你!”他鞠了一个躬,

蒙德城的图书馆里,莉诗还在和她的韵脚搏斗。

她最近在写一首关于风的诗,开头第一句是……

风是一个恬不知耻的旅行家。

她给的解释是这样的:“风是不管你愿不愿意,想吹就吹,想走就走,从不打招呼,把你的帽子吹落了,把你的衣架吹翻了,从不道歉。”

莉诗用错了那么多词,但我相信,总有一句她会用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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