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洛恩你知道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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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松饼堆成一座小小的金色山丘,表面淋着一层琥珀色的蜂蜜,蜂蜜顺着松饼的棱角往下淌,在白色的瓷盘上汇成一小滩亮晶晶的糖浆。
凯亚特意点了两份牛排,牛排旁边摆着几颗红色的装饰物,圆滚滚的,表面光滑得反光,颜色和形状都酷似樱桃,但我拿不准那到底是不是樱桃。
它们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牛排的旁边,和那些焦黄色的肉汁形成了鲜明的颜色对比,一个鲜红欲滴,一个深沉浓郁。
那东西能吃吗?
放在牛排旁边,按照以往认知的餐厅的摆盘习惯,装饰物通常是不能吃的,它们的存在意义就是好看,吃完之后,服务员会把它们和剩下的骨头一起收走,倒进垃圾桶里。
但这几颗东西看起来太像真的樱桃了,表皮上甚至还有一根细细的梗,梗的末端连着一小片翠绿的叶子,叶子的脉络清晰可见,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我用叉子戳了戳其中一颗,表皮微微凹陷了一点,然后又弹了回来,让人更加困惑了。
我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一点力,叉子的尖端刺破了表皮,一股深红色的汁液从破口处渗了出来,在白色的瓷盘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能吃。
我放心地把那颗戳破的樱桃塞进嘴里,咬开的时候汁水在口腔里迸开,甜味比闻起来要浓很多,混着一点点酸,刚好中和了松饼的甜腻。
凯亚端着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桌子上。
“你不用去巡逻什么的吗?”我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下午旷工是蒙德公民的常态,这个我早就习惯了,下午街上永远是最冷清的,所有人都窝在家里或者酒馆里,等着太阳不那么毒了再出来活动。
但早上就开始旷工,尤其旷工的人还是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这就更有意思了。
凯亚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滑过,指腹在玻璃表面留下一道细细的雾气痕迹,那痕迹很快就消失了,杯壁上又恢复了那种干净透明的光泽。
“近日我们的目标是暗夜怪盗。”
“暗夜怪盗会是那个男人吗?”我把叉子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虽然酒馆里除了查尔斯没有别人,但我总觉得这种话题应该用说悄悄话的音量来讨论,“暗夜怪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活跃的?找不到其中一点线索、一点逻辑吗?”
凯亚的手指停在了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开始慢慢滑动。
他仰起头,又喝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比刚才多了一点,酒液在杯子里下降了一小截,露出杯壁上残留的深色酒渍。
他把杯子放下,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擦了一下,把那圈酒渍抹掉了。
“嗯……很奇怪,对吧?”凯亚终于开了口,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暗夜怪盗。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只在月光底下讨生活的家伙。来去如风,连骑士团的猎犬都追不上他的尾巴尖。可最近嘛……”
他忽然顿住,左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一个不合时令的笑话:“前天夜里,他没来。昨天夜里,他还是没来。偷的嘛,唔,怎么说呢,相当有生活气息的东西。而且现场干净得连一丝元素力的渣滓都嗅不到。啧,就好像是黑夜里的魅影,突然决定改行当起了阳光下的……好好先生?”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暗夜怪盗,应该是坊间给取的名字吧。小偷本人知道这个称呼吗?”
凯亚摇头。
“那…暗夜怪盗……偷的是什么?听你的口气……”我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看看啊。”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指尖从上面一行行滑过。
那是一张清单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黑色墨水写的,有的用蓝色墨水写的,还有几行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已经被蹭得有些模糊了。
是不同人在不同时间段写的。
“精品树莓五十颗,苹果二十三个……嗯,这位小偷先生胃口不错。约翰夫先生的十六个盆栽。嚯,品味还挺田园。瑟琳小姐的……”
他的手指突然停了。
嘴角压了又压,才用一种努力维持正经的腔调念道:“……瑟琳小姐的祖母的假牙。”
我差点被嘴里的假日果酿呛到,捂着嘴咳了两声。
这真不是在开玩笑吗。
凯亚抬起眼,表情无辜,一字一顿地补充:“我也觉得非常离谱。但遗憾的是,这就是事实。那位老祖母现在只能用牙龈和你打招呼了,哼哼。”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继续往下挪:“还有玛莎太太晾在院子里的三条床单,汤姆那小鬼的弹弓,以及丽萨……哦,放轻松,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位图书管理员,是卖手工艺制品的丽萨。她的发卡,足足七个,赤橙黄绿青蓝紫,每天换一个颜色。普通货色也就罢了,偏偏每一个都是她祖母传下来的。看来这位怪盗,对纪念品有很独特的审美。”
我扶额,手掌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那份越来越离谱的清单。
从这些偷盗的物品来看,确实是质的飞跃,暗夜怪盗偷的都是些家家户户都有,甚至算不上贵重物品的东西。
骑士团对此没有高度重视,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谁会把精力花在找几条床单上呢。
“暗夜怪盗是……园丁?”树莓、苹果、盆栽,这些都是和植物有关的,假牙、床单、弹弓、发卡,这些东西虽然和植物没什么关系,但也可以勉强解释为……一个审美独特且行为怪异的园丁顺手牵羊?
不行,这个解释太牵强了,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凯亚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一开始嘛,我也想过是不是哪个园丁发了疯,毕竟这偷的都是些瓜果梨桃、花盆床单。于是我们把蒙德城里城外,但凡手里攥过铲子的家伙,都悄悄观察了一遍。”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那看来是一无所获了。”
他晃手指的幅度突然大了些:“结果嘛……倒也不算白忙活。至少,我们顺手破了一桩绑架案。噢,洛恩那小子你认识吧?第五支队的副队长,向来把团队协作四个字当耳旁风。那天他照例翘了巡逻,跑到荒郊野外挑战魔物……嗯,大概就在这一带。”
他的手指在空气里漫不经心地划拉了一圈:“结果魔物没打着,倒是撞见一个被捆成粽子的真园丁,和一个正打算去上班的假园丁。”
凯亚摸着下巴,指尖在下颌的轮廓上慢慢滑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后面的内容说出来。
他的左眼微微垂着,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木纹,那些木纹弯弯曲曲的,像一幅抽象的地图,每一条纹路都通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肩膀一耸。
“至于洛恩那个人嘛……”凯亚耸耸肩,“独来独往惯了,脑子里大概只有战斗这一种音效。不过也多亏了他这股蛮劲儿,不然那位真正的园丁先生,现在恐怕还在野地里喂蚊子呢。”
“这样啊……”我点点头,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下。
暗夜怪盗偷的是不值钱的小东西,那个撞我的小偷偷的是珠宝,这两者之间看起来确实没什么联系。
“那最近的小偷盗走的都是些什么呢?”我换了一个问题,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在杯子里搅了两下,杯底的果肉被搅得翻了起来,悬浮在粉橙色的液体里。
凯亚的手指在清单上往上移了几行,移到了清单的上半部分:“珍宝、项链、摩拉……”
我咬着吸管,想了很久,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在桌子上积了一小滩水渍。
凯亚端起那杯已经见了底的酒,把最后一口喝完,杯子里只剩下几块还没有完全融化的冰块。
“我好奇的一点是,”我终于开口了,“为什么有人说在案发现场看见过我?”
凯亚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我,语气轻快起来,仿佛从一场严肃的案情推演直接跳到了酒馆闲谈:“……怎么?看你表情好像不太信?哎呀呀,蒙德城里崇拜你名号的人多了去了,什么离谱的传言都有。”
桌上那杯假日果酿的冰块又化了一些,粉橙色的液体变得淡了,颜色还在,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鲜明了。
窗外的阳光从金色的晨光变成了更明亮的白昼光,照在吧台的边缘,照着我的脑袋暖洋洋的。
我低下头,继续戳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樱桃,红色的汁液从每一个被戳破的小孔里渗出来,倒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我看着凯亚,他正端着自己那杯已经空了的酒杯,对着窗户的方向举起来。
我端起那杯假日果酿,把最后一口喝完了。
液体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水果的甜味和冰块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