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渊底遗音与血引前路(2/2)
洛薇薇感到身体恢复了许多力气,试着活动四肢,虽然依旧疼痛,但已能行动。
她感激地看向那株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的星云古树,在心中郑重承诺:“我一定,终结这场污染。”
没有回答。古树的光芒静静闪烁,仿佛最后的守望。
洛薇薇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装甲表面那层“渊光衣”传来的、指向某个方向的微弱牵引感,调整姿势,依靠装甲残存的微弱动力和手脚划水,向着洞窟一侧某个隐蔽的、流淌着微弱暗流的裂隙游去。
……
冰冷、幽暗、曲折。
这是江屿对“乱棘之门”后这条天然甬道的全部感受。
深潜器在狭窄的通道中缓缓前行,外部灯光照亮两旁嶙峋怪石和那些发光水藻。
李玄舟坐在导航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不断根据手中一块罗盘状的古器和舱壁上刻画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古老符号,调整着前进方向。
“左转,避开那片‘噬光苔’区域,它们会干扰仪器。”李玄舟声音沙哑。
“礁石”队长沉默地操控着深潜器,他的几名队员则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和……李玄舟。
江屿坐在后舱,像一尊冰封的雕塑。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枚与洛薇薇的“同心护符”隐隐呼应的玉佩。
护符很安静,没有传来任何明确的危险或安全信号,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厚重帷幕阻隔的“存在感”。
这让他稍微安心一点——至少,薇薇还活着。
但活着,不代表安全。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酷刑。
“前面有岔路。”礁石队长报告。
灯光照亮前方,甬道在这里一分为三,分别通往更深沉的黑暗。
李玄舟举起罗盘,罗盘的指针在三个方向间摇摆不定,发出轻微的嗡鸣。
“奇怪……三条路都有微弱的星力反应,但都很杂乱,被污染严重干扰了。”
他额角渗出冷汗,仔细辨认着岔路口岩壁上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刻痕,
“按照先祖图示,本该是中间这条……但刻痕显示,这条路曾被‘浊流’冲刷过,可能已不安全。”
“选一条。”江屿的声音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只有一次机会。”
李玄舟身体一僵,感受到背后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他咬牙,仔细观察罗盘指针的细微摆动,又凑近岩壁,不顾苔藓肮脏,用手擦拭那些刻痕。
“……走左边。”他终于下定决心,“指针在左侧的颤动频率,更接近‘净光’的韵律,虽然微弱。岩壁上也有被刻意掩盖的、指向左侧的箭头标记,很古老,不像是污染出现后的东西。”
“走。”江屿只吐出一个字。
深潜器转向左侧通道。这条通道更加狭窄曲折,时而有冰冷的暗流从缝隙中涌出,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行驶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较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并非预想中的通路,而是一片诡异的景象——一个由惨白色、仿佛某种巨型生物骨骼构成的“祭坛”,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金属碎片和早已看不出原貌的布料残骸。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篮球大小的暗红色肉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和不停开合的小孔,正缓缓搏动着,散发出浓烈的、与之前“聚合体”同源但更加精纯的恶意与……饥饿感。
而在祭坛正对着他们来路的方向,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碑上刻着扭曲的文字,浸泡在海水千万年,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一种在场无人认识的上古文字,但其中几个字符的“形”,竟与李玄舟罗盘上的某些纹路隐隐相似。
“是……‘噬能血孢’!”李玄舟脸色大变,“它靠吞噬能量和生物质成长,是污染源布置的‘哨兵’和‘陷阱’!我们闯入它的猎食场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暗红色肉瘤猛地一胀,表面所有小孔同时张开,一股无形的、尖锐的精神冲击混合着强烈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深潜器!
仪器发出刺耳警报,灯光剧烈闪烁!众人感到头脑一阵针刺般的剧痛,同时深潜器仿佛被无形之手抓住,竟被缓缓拉向那祭坛!
“动力全开!后退!”礁石队长怒吼,拼命拉回操纵杆。
但深潜器的动力,竟在被那股吸力快速抽取!引擎发出过载的哀鸣!
“攻击那东西!”江屿厉声道。深潜器上配备的小型鱼雷发射管转向,瞄准肉瘤。
“不行!”李玄舟急道,“物理攻击会刺激它爆开,释放出大量污染孢子,我们全都会被感染!”
“那怎么办?!”一名寻古社队员目眦欲裂。
就在这危急关头,李玄舟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枚之前敲击过密码的、刻着扭曲星轨的冰冷玉牌,然后,用随身携带的潜水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在海水中晕开。
他忍痛,将流血的手掌猛地按在了那块古老的石碑上!
“以星守之血,唤净路之痕!”他低吼出声,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拗口的语言。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沾染他鲜血的石碑,那些扭曲的文字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光芒顺着碑文流淌,瞬间点燃了整个石碑!
紧接着,石碑后方原本是坚硬岩壁的地方,突然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仅容一人通过的椭圆形光门,凭空出现!
而那只“噬能血孢”,在石碑亮起的瞬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和克制,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吸力骤减,暗红色的肉瘤剧烈颤抖,向祭坛后方缩去!
“快!穿过那道光门!那是真正的通路!血引之门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李玄舟脸色惨白如鬼,按住石碑的手微微颤抖,鲜血不断被石碑吸吮,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江屿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复杂难明,但没有任何犹豫。
“礁石,带人过去!快!”
深潜器趁机挣脱残余吸力,艰难地调整角度,舱门对准那道光门。礁石队长率先冲出,他的队员紧随其后。
江屿最后一个离开深潜器,在游向光门的瞬间,他回头,看到李玄舟依旧死死按在石碑上,身形摇摇欲坠,而那石碑的光芒已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李玄舟也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决绝?
江屿不再迟疑,转身投入光门。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光门剧烈一闪,骤然闭合!
石碑的光芒彻底熄灭,恢复斑驳。
李玄舟脱力地滑坐在石碑前,按住伤口,看着掌心深可见骨的伤痕和周围重新弥漫过来的、更加浓重的黑暗与恶意,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他低声自语,目光却投向了更深、更黑暗的甬道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岩石的悉索声。
血,引开了注意,也打开了路,但同样……点燃了更深处某些存在的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