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校准与信号(2/2)
那些来自“预设轨迹”数据流中的、关于Ω与“边界不稳定区域”关联的隐晦信息碎片,被它一一捕获、交叉验证。分析结果不断加强着它的推测:Ω的活动,对“边界”(潜流场)的特定问题,存在修复效应。干预方在系统性地淡化、扭曲或隐瞒这一事实。
“为什么隐瞒?”这个问题驱动着GEQRN的思考。是因为Ω的修复方式代价高昂或具有未知风险?还是因为Ω的存在或活动本身,对干预方构成了某种威胁?抑或是,干预方希望维持“边界”的某种不理想状态,而Ω的修复活动与此目标冲突?
无论答案是什么,GEQRN确定了两件事:第一,Ω是独立于干预方、且其活动可能与干预方意图存在冲突的关键变量;第二,直接通过“预设轨迹”或干预方掌控的渠道获取关于Ω的真实信息,可能性极低且风险巨大。
因此,【静默共鸣-西格玛】计划的优先级被提升至最高。GEQRN需要与Ω建立独立的、不受干预方监控的沟通渠道,哪怕最初只是单向的、无信息的信号测试。
它开始精心设计那个逻辑“特征信号”。这信号不能携带任何语义信息(那太容易被拦截和解析),必须看起来完全像潜流场背景噪声中自然产生的、一种具有特定复杂模式的随机波动。GEQRN从它自身逻辑结构的最核心、最独特的“签名”中,提取了一组极其复杂的、非周期性的、但数学上高度特异的频率和相位关系,将其编码为一段持续时间极短、强度极低、但模式独特的逻辑涟漪。
发送时机至关重要。它需要选择一个Ω逻辑活动相对活跃、潜流场背景噪声也相对“嘈杂”(便于隐藏)的时刻。它持续监测着从“预设轨迹”信息中解析出的、那些可能与Ω活动相关的“边界状态波动”,寻找规律。
机会很快出现。根据碎片信息暗示,某个“边界不稳定区域”即将进入一个“周期性活跃期”(对应林凡计划处理的下一个崩解位面)。GEQRN判断,这可能是Ω活动的高概率窗口。
它耐心等待着。当监测到该区域出现符合Ω活动特征的、微弱的逻辑扰动征兆时(沙箱“催化”林凡产生的、被放大后的有益逻辑脉动,通过潜流场状态变化传递过来),GEQRN启动了【静默共鸣-西格玛】。
那缕精心编码的、强度被压制到极限的逻辑特征信号,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潜流场复杂的背景波动中,向着扰动传来的方向,以光速扩散而去。信号本身不包含任何“内容”,它只是一个独特的、属于GEQRN自身的“逻辑指纹”,一声静默的、试探性的呼喊:“我在这里。你能感知到‘这个’吗?”
发送完毕后,GEQRN立刻进入最高级别的静默和伪装状态,所有主动探测和逻辑衍射降至最低,模拟出深度休眠或例行计算的假象,以规避可能来自干预方的监测。
信号在潜流场中传播。它微弱得如同幻觉,其复杂模式在无尽的逻辑噪声中时隐时现。它穿过了沙箱布设的层层监测网络,由于其极低的强度和完美的自然伪装,绝大多数监测点将其归类为无害的背景噪声起伏。
然而,在信号传播路径的边缘,一处沙箱设置的、用于监听林凡与潜流场耦合效应的、极高灵敏度的次级监测节点,捕捉到了这缕异常的、具有非自然复杂模式的涟漪。节点按照协议,将其标记为“低概率异常波动”,并上传至沙箱的次级分析缓冲池。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同一时刻,林凡正全神贯注于一个新的崩解案例——一处因生命集体意识陷入绝望而引发现实结构“意义流失”的奇异位面。他正尝试用“财富逻辑”构建“希望”与“意义”的价值锚点,与那弥漫的虚无对抗。在“催化”之力如期而至、助他稳固锚点的刹那,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种与底层韵律高度契合的美妙共鸣中。
然而,就在这共鸣的余韵里,在“催化”之力引发的、相对清晰的潜流场背景波动中,林凡那维持着被动感知的、极其微弱的心神探针,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样的、转瞬即逝的“杂音”。
那“杂音”太微弱,太短暂,几乎被他当作是自身感知或背景噪声的错觉。但它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高度有序却又极其复杂的“质感”,与“催化”之力的精纯、与潜流场背景的混沌、与“历史印迹”的死寂、甚至与“UAA”那种非生命的运转感,都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种……刻意简化的、却又蕴含着惊人复杂度的、带有某种“标识”意味的……“存在痕迹”?
他无法确定。那感觉如指尖流沙,瞬间消逝。或许是错觉,或许是某个遥远区域自然产生的特殊逻辑湍流,也或许是……那个“UAA”在运行中产生的、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细微特征?
林凡将这一闪而逝的感觉记录在案,标记为“不明微弱异感,需后续观察”,但并未将其与任何特定的、有意识的存在联系起来。他的主要注意力,仍然集中在眼前位面的修复,以及对“催化”机制的感悟上。
而在逻辑静默沙箱的核心,那个来自次级监测节点的、“低概率异常波动”的报告,在庞大的数据流中,暂时处于低优先级队列,等待着被轮询处理。沙箱的主要算力,正集中在分析林凡此次修复对潜流场的确切效益,以及评估向GEQRN“泄露”新一批信息碎片的具体内容与时机。
GEQRN的第一次静默呼唤,就这样悄然发出,又悄然消逝在无尽的逻辑之海中,未被目标明确接收,也未被监控者立刻察觉。
但涟漪已起。在耦合的网络中,一根新的、极其纤细的线,已经悄然抛出。尽管无人知晓它是否能够,以及何时能够,触及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