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强求不得(2/2)
我望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却没有等我接话,只是重新垂下眼,捻起佛珠。
“世事如流水,堵是堵不住的。”他说,声音低缓,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该来的,早晚会来,该去的,留也留不住。强求不得。”
我忽然觉得,祖父这一席话,像是在说爹娘,又像是在说我。
又像是在说这世间的许多事——缘起缘灭,聚散离合,都随它去。
隔着两道回廊,隐约能听见六叔偶尔爽朗的笑声,想来商道之事谈得颇为顺利。
晚上躺在床上,祖父的话,一句一句在心头流过——爹娘的曲折,当年的恩怨,那些差点让父子反目的抉择,还有最后那一声“强求不得”。
我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郁结——怨贺楚瞒我。可祖父说,当年他也拦过,也堵过,也以为自己是为儿子好。
结果呢?差点把儿子拦成仇人。
我忽然明白,贺楚的隐瞒,和祖父当年的阻拦,其实是同一回事——都是因为太在乎,才会怕,因为怕,才会用错方式。
第二日一早,我把贺楚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走,”我说,“带你去尝尝东星的味道。”
他愣了愣,随即弯起眉眼,任由我拉着出了门。
东大街的糖画摊子还在老地方,我要了一只兔子,他举着一只胡萝卜,两人就这么边走边吃。
拐角的馄饨铺子支着棚子,热腾腾的汤锅冒着白气,我拉着他在条凳上坐下,要了两碗鸡汤小馄饨。他低头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还是点头说“好吃”。
一路逛下来,他手里提满了纸包——枣泥酥、茯苓糕、野果子酱、我两手空空,只捏着那根糖画棍子,时不时咬一口兔耳朵。
走到东街尽头时,日头已经偏西,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禾禾。”
“嗯?”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这样真好。”
我冲他笑了笑:“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回西鲁。”
当晚,我和贺楚一同去了祖父寝殿。
祖父靠在引枕上,六叔也在,正翻着什么折子,见我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嘴角便浮起那抹熟悉的笑容。
贺楚上前,恭恭敬敬行了礼。
“祖父,六叔,我们明日便启程回西鲁了。”
祖父捻珠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他,又看我。
“想通了?”他问,声音淡淡的。
我点点头:“想通了。”
六叔在一旁笑了一声,放下折子走过来,拍了拍贺楚的肩:“路上小心,别急着赶路。禾丫头要是闹脾气,捎个信回来,六叔给你撑腰。”
“六叔!”我瞪他。
贺楚却笑了,恭恭敬敬给六叔作了个揖:“多谢六叔。”
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马车便已候在宫门外。
祖父没有出来送,六叔送到了二重门下,他站在晨光里,冲我摆摆手:“去吧,一路小心。”
我鼻子有些酸,却还是笑着应了一声“好”。
贺楚扶我上了马车,自己翻身上马,与六叔拱手作别。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我掀开帘子,回头望去——宫门在晨光里渐渐变小,六叔的身影也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