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礼成(2/2)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贺楚沉稳的声音响起,“岳母之茶,当双手承接,感念慈恩;娘子之茶,当含笑领受,以示同心。
两盏皆心意,何分先后?自然是一手接一盏,同敬同饮,方不负慈心,亦不负卿心。”
“算你过关!”云泽似乎乐了,“第二问,若日后你与禾禾因琐事争执,是她有理,还是你有理?”
这下,连身旁替我扶着盖头的霜姨都肩膀微颤了。
贺楚这次答得更快,语气无比自然:“自是娘子有理,家非朝堂,不论对错,只论她是否展颜舒心。”
“好!说得好!这第三问嘛…… 云泽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悠悠传来,“我家禾禾,有个不大不小的习惯——用膳时,若见到最爱的糖渍金桔,总会忍不住先夹两颗,偷偷藏起来留到最后才吃。
日后你们同桌而食,盘中若只剩最后两颗金桔,你当如何?”
这问题一出,连我娘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强忍笑意。
这问题乍听幼稚,却是实实在在地问进了日后朝夕相处的人间烟火气里——是试探,更是将我那点无伤大雅的小任性、小癖好,摊开在了贺楚面前,看他如何妥帖安放。
贺楚似乎也顿了顿,再开口时,他那素来沉稳的声线里,竟也浸入了一丝清晰可辨的温和笑意:
“若只剩两颗,便都拨到她碗中,她若欢喜藏起来,我便只当没看见。”
他接着又补充道,语气自然而然,“她既喜欢,日后宫内的糖渍金桔,便只多不少,无需再藏。”
“好!” 云泽的笑声畅快响起,带着十足的满意,“听见了?禾禾,你这夫婿,连糖滋金桔都愿意替你囤!行了行了,开门——迎新妇出门!”
房门终于被推开,一双玄色锦靴踏入眼帘,稳稳停在我面前。
视野被喜帕局限,却能感受到他周身那敛去锋芒、只余温和郑重的气息,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静静等待。
我将手放入他掌中,被他稳稳握住,掌心温热,瞬间抚平了心中所有细微的波澜。
正堂之内,红烛高燃,亲朋皆在。
外祖父端坐主位,爹爹和娘亲坐在一侧,眼中满是欣慰。
告祖、奠雁,礼仪有条不紊,待到司仪高唱“新人交拜”,我与他齐齐转身,面向彼此,在满堂亲长的注视中躬身对拜。
俯身时,眼前只有自己妃色裙摆上精致的绣纹,和他玄色袍角沉稳的纹路。
起身的刹那,我似乎听到贺楚几不可闻地、轻轻舒了口气。
盖头之下,我唇角弯起的弧度不由加深了些许,原来,端肃如他,稳持如他,也会有这样如释重负的一刻。
最关键的“奉茶改口”环节到了。
贺楚先奉茶给爹爹,他双手高举茶盏,声音沉稳清晰,却比平日更多了一份敬意:“岳父大人,请用茶。”
爹爹接过茶盏,目光深沉地看了他片刻,才缓缓点头,饮尽茶汤,将红封放入贺楚手中,只说了两个字:“珍重。”
轮到娘亲时,贺楚再次奉上茶盏,语气愈发恭敬温和:“岳母大人,请用茶。”
娘亲没有立刻接,她看着贺楚,眉眼依旧温柔,却问出了和云泽异曲同工的问题:“日后若与禾禾有隙,又当如何?”
这话问得轻柔,分量却不轻,堂内再度安静下来。
贺楚维持着奉茶的姿势,抬眼望向娘亲,目光坦荡:“禾禾喜,则贺楚喜;禾禾忧,则贺楚忧。若有争执,必是贺楚之过。”
娘亲眼底最后一丝微澜也化为笑意,她接过茶,慢慢饮下,将红封放入他手中,“记住你今日之言。”
“谢岳母。”
礼成那一刻,喜乐大作,隔着盖头,满堂宾客的欢笑与祝福仍清晰传来,像暖风一般萦绕耳畔。
司仪高喊“起轿——”的瞬间,轿帘落下,将喧腾的人声与灼灼的目光隔绝在外。我独自置身于这片静谧而温暖的红色之中,盖头之下,我唇角弯起。
前方是漫漫长路,是西鲁的宫阙,是未知的朝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