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期待又惶恐(2/2)
“你六叔前几日便有信来,”爹爹不知何时立在廊下,手中握着几卷文书,“通关文牒已特批,使驿沿途皆会照应,他说……”
爹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久违的、属于兄弟间的温和笑意,“禾禾出阁,六叔虽不能亲至,总要为她铺一段平顺的路。”
娘亲接过话:“过了东星北境,便是玉门关,守将是贺楚旧部,迎送皆可放心。”
她抬眼看向我,语气沉稳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有你六叔这番安排,路上便安心大半。”
原来这条漫长的路,早已被拆解成一段段有亲人守望、有故交相接的稳妥行程。
白日里,我多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悄悄的期待。
我会认真核对礼单,会仔细听娘亲嘱咐西鲁的礼节。
成平也不再整日跑得不见人影,常趴在我整理的书箱旁,忽然仰起亮晶晶的眼睛问:“姐姐,西鲁的沙漠里是不是真有会发光的蝴蝶?玉门关外,真的“春风不度”吗?”
我会一边笑着回答他,一边手中的针线不停,一针一线,缝进去的不只是嫁衣的纹样,更是将云外居这二十余日的晨昏、桂香、松涛与亲情,都细细纳进了密密的针脚里。
可一到夜深人静,那些被日光压下去的惶恐,便从心底最深的角落浮起来,无声弥漫。
四周寂静,唯有秋虫在窗外时断时续地鸣叫,月光透过窗纸,在床前铺开一片清冷的白。
我静静地躺着,听见自己的心跳敲出清晰而陌生的节奏——一声,一声,平稳得让人心慌。
那一刻,恐惧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实实在在。
它藏在我白日里替娘亲挑选糕饼花样时突然停顿的指尖里,藏在午后对着嫁衣上未绣完的并蒂莲,却久久穿不进针线的怔忡里。
甚至藏在听见成平在院中奔跑嬉笑时,心头蓦然掠过的那一丝羡慕里——他还是个孩子,他的世界还这样小,这样安稳,所有的离别都只是暂时的游戏。
而我,就要走了。
我舍不得。舍不得娘亲每日清晨为我梳头时哼的南平小调,舍不得爹爹默默放在我案头的那盏温茶,舍不得成平攥着我衣角问“姐姐明天还在吗”那全心全意依赖的眼神。
云外居的每一缕风、每一片叶子,都浸透了我整整二十年的人生。
而西鲁的宫殿、陌生的侍从、需要学习的规矩和礼仪……它们像一片浩瀚而朦胧的海,我站在此岸,看得见对岸那个等待我的人,却看不见风浪的形状,也摸不到渡舟的舵。
恐惧是真的,不舍也是真的。可在这真切的惶惑之下,另有一种更沉静的力量,正从记忆里那些与他相视而笑的瞬间,那些并肩而立直面风雨的时刻里,慢慢生长出来。
月光偏移,窗外虫声渐稀,我轻轻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枕头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离八月十八,又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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