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谈(2/2)
林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通往后堂的帘幕:“那人已在后堂等候。夫人请随我来。”
苏夫人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没有多问,只微微颔首,跟着林安向后堂走去。秦月娥牵起小草的手,轻声道:“小草,跟月娥姐姐去院子里看看药圃好不好?昨儿种的那些金银花,不知活了没有。”
“好呀!”小草乖巧地应着,被秦月娥牵着手走向后门。
林安在通往后堂的帘幕前停步,侧身对苏夫人道:“夫人请进。无论听到什么、见到什么,还望…暂勿动怒,给他一个说完话的机会。”
这话里的深意,让苏夫人心中的猜测又清晰了几分。她深深看了林安一眼,点了点头,抬手掀开了那方素色的棉布帘。
后堂比前堂小些,只点了一盏油灯,放在靠窗的案几上。灯光晕黄,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靠墙的床榻上,一个人影半靠着,身上盖着薄被,在昏暗的光线中,面目有些模糊。
但苏夫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是刻在她记忆里三年的面容——慕容家那个不成器的、让她苏家沦为笑柄的逃婚公子,慕容白。
只是此刻的他,与记忆中那个鲜衣怒马、眉目飞扬的少年郎,已判若两人。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眉宇间染着病容与疲惫,只有那双眼睛,在看见她时,骤然亮起复杂的光,有紧张,有愧疚,也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动作却因胸口的伤而变得笨拙而艰难。苏夫人看见他额上瞬间渗出的冷汗,听见他压抑的闷哼,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别动!”
慕容白的动作僵住了。他抬眸看着苏夫人,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时的场景,怒斥、冷笑、拂袖而去…唯独没想过,这位以强硬着称的苏夫人,开口第一句会是带着关切的制止。
苏夫人已走到床前,借着灯光看清了他缠满胸口的白布,以及白布上隐约渗出的淡红血渍。她的眉头蹙紧了:“伤得这样重,还逞什么强?躺着!”
那语气,严厉中带着不容置疑,竟与训诫自家子侄时一般无二。
慕容白怔怔地依言靠回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准备好的说辞、演练过的姿态,在这意料之外的关切面前,全都乱了套。
还是苏夫人先打破了沉默。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早该想到的。婉儿那般拦着我不让见‘白小哥’,我便该猜到,这‘白小哥’的身份,定不简单。”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无论如何,是你救了婉儿。这份恩情,苏家记下了。”
慕容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伯母…我今日请您来,不是要您谢我。”
“那你是要什么?”苏夫人直视着他。
慕容白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带来一阵锐痛,他却咬牙忍住了,目光诚恳地迎上苏夫人的注视:“我是想…为三年前的事,向您、向苏家,郑重道歉。”
房间里静了一瞬,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细微声响。
慕容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当年我年少无知,只顾自己快意,以为逃婚便是挣脱枷锁,却从未想过,此举会给苏家、给您、给…苏婉,带来怎样的难堪与伤害。这三年来,我每思及此,心中愧疚日深。今日终于有机会,当面向您说一声:对不起。”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没有推诿,没有借口,只有直白的认错与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