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我在商朝当贞人 > 第14章 顺天

第14章 顺天(2/2)

目录

姬昌闻言,并未露出丝毫被冒犯或惊惶的神色,反而缓缓地、极其温和地微笑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野望,只有一种勘破世情的了然与淡淡的、几乎悲悯的沧桑。

“贞人此问,关乎‘命’、‘运’、‘势’。”

他声音平和,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道理:“世人多混为一谈,实则三者相连,却又各有所指。今日,所论‘改命’,不如先细辨何为‘运势’。”

他示意永宁看向地上那几根象征性的草茎,却并未再摆弄卦象,而是以手指虚划:“贞人可知,这‘势’从何而来?非天降,非地生,乃人聚、时积、事成。”

“譬如一江一河……”

他的比喻信手拈来,却直指本质:“其源头或许只是涓涓细流,乃至地下潜泉。水流所向,遇洼地则聚,遇阻力则绕,日积月累,汇聚百川,顺应地形,方成其浩荡奔腾之‘势’。这‘势’,非一日之功,乃是无数水滴、长久时间、以及水流与地形相互作用共同造就的格局与趋向。”

他目光澄澈,望向永宁:“周原之‘势’,起于何时?非自吾始,更非自今日始。自先祖公刘迁豳,古公亶父避戎徙岐,率民营筑城郭,设官分职,周族便始聚‘人’势;行地宜,务耕织,民皆歌乐之,颂其德,此乃聚‘民’势;及至吾,不过承先人之余泽,稍加导引‘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所做诸事,无非是让这汇聚之水,流得更顺畅些,浸润的土地更广些,吸引的支流更多些。如此,经年累月,周原之‘势’渐成,如溪流渐宽,其向前奔流之趋向,自然而然,日益明显。”

“反观殷商……”

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静:“其立国之‘势’,本也磅礴,如大河天成。然其近年来所为,征伐无度,耗竭民力,严刑峻法,疏远旧臣,亲信谗慝……此等作为,如同在己身河道中不断堆积巨石、掘堤放水、污染水源。其‘势’看似依旧汹涌,实则内部淤塞紊乱,奔流之方向已渐失清明,反生暴戾乖张之气。河水持续冲刷侵蚀自身的堤岸,其‘势’愈猛,自伤愈深,终有一日,或会改道,或会溃决。”

永宁屏息听着,姬昌将抽象玄妙的“势”,阐述得如此清晰具体,完全基于现实的人心向背与政策得失,没有丝毫神怪玄虚。

“至于‘运’,”姬昌继续道,“常与‘势’连称,实则‘运’如舟船,‘势’如江河。江河有势,舟船方可行远;然舟船之行止顺逆,既受江河大势影响,亦取决于操舟者之技艺、抉择,以及风向、礁石等具体机缘。周原积聚其‘势’,如同疏浚拓宽了河道,造好了更稳健的舟船;但舟船何时启程,途中遇到何种风浪,如帝辛此次伐周,是否能安然抵达更广阔的湖海,此乃‘运’之范畴,充满变数,难以在出发前便全然断定。”

他看向永宁,目光深邃:“吾所观者,是‘势’之形成与趋向;所行者,是顺应并导引此‘势’,加固舟船,训练水手,选择相对适宜的时机与水道。而非整日占卜,焦虑于舟船最终必定会到达某个具体的、名为‘取代殷商’的港口。天命幽微,人心叵测,世事如棋,一步之后尚有万步,何人敢言必定?”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