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战和(2/2)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闷却坚定。
他知道,这个决定必将招致母亲的滔天怒火,但他已做出选择。
姬昌站起身,走到永宁面前,深深一揖:“如此,周室存续,有劳贞人了。吾这条老命,也一并托付。只是,太姒那里……”
“大母处,儿臣愿去陈说利害。”
姬发接口,尽管知道那将是一场艰难无比的交锋。
永宁还礼,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星枢表面。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脆弱的三元结构在微微震颤,似乎与圣地在悄然连接,也似乎在与远方朝歌方向传来的、充满压迫感的规则波动隐隐对抗。
与此同时,周宫深处,太姒的寝殿内灯火通明。
她并未就寝,而是对着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细细梳理着长发。
镜中妇人容颜依旧美丽,眼神却冷冽如冰。
“姬昌……老匹夫。”
她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想忍,想等,想把吾族扶持起来的基业毁于一旦?做梦。”
指尖骤然收紧,那柄以象牙雕琢、曾沾染过无数对手鲜血的玉梳,“啪”地一声,在铜镜前断为两截。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方才还维持着冷冽平静的面具彻底碎裂,眼中迸发出近乎实质的怒火与怨毒。镜中的容颜因极致的愤恨而扭曲,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雍容之态?
“废物……全都是废物!”
她猛地挥袖,将妆台上价值连城的玉饰、金簪尽数扫落在地,叮当作响,碎裂声在空旷的殿宇内格外刺耳。
侍立两侧的宫女内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怎能不怒?怎能不恨?
多年心血,步步为营!她出身有莘氏,嫁与姬昌本就有强强联合之意,更因才智过人,逐渐成为周原内政实际的主宰者。她苦心孤诣,将长子伯邑考推向前台,又暗中培养亲生儿子姬发,为他扫清障碍,铺就道路。那个碍眼的姬己,本就心怀不轨扮作弱相,分明就是商王安插在周原的眼线,偏偏姬昌视而不见,才导致其后来甚至隐隐有以商压周、干预内政的苗头!是她,精心策划了一场“意外”,让那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失足”跌入冰窟,消失得干净利落。
她本以为,除掉外来威胁,又借着姬己之死激化周商矛盾,将姬发逼到了不得不依靠阿母、与阿父渐行渐远的位置上。只待时机成熟,或鼓动姬发在对抗商王的战争中树立威信,或……在必要之时,让那个越来越倾向于“仁德”、越来越碍事的姬昌“寿终正寝”,她便可扶植姬发上位,彻底掌控周原,甚至……问鼎更高的权柄。
可如今呢?
先是那该死的永宁!
竟然表面假意合作,实则在殷商搅得天翻地覆,把她当年通过种种手段、耗费无数心血才在殷商贵族与贞人集团中埋下的重要暗桩都给毁了!这些人脉、这些眼线,是她窥探商廷动向、关键时刻传递消息甚至施加影响的根本!
新王帝辛震怒,清洗内部,她多年的布置毁于一旦!
那妖女不仅毁了她的基业,还反咬一口,把祸水彻底引向了周原!
更可恨的是姬发!这个她倾注了全部心血、寄予厚望的儿子!他非但没有在关键时刻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反而越来越倾向于那个优柔寡断、只知道“仁义”“天命”的姬昌!
方才议事,他那沉默而动摇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此刻,他竟又跟着姬昌去了密室,显然是去密谋那所谓的“缓兵之计”!
“认罪?谢罪?亲赴商营?”
太姒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淬出来的:“老匹夫打得好算盘!他是想借此博取一个‘忍辱负重’的名声,让天下诸侯同情,却将周族勇士的悍勇之气彻底磨灭!更是想借机把发儿带在身边,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祖父、大父是如何向仇敌卑躬屈膝,彻底绝了他复仇的血性,变成一个和他一样瞻前顾后的懦夫!”
她猛地转身,赤足踩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走向殿宇深处一幅巨大的、绘制着周原及周边山川形势的羊皮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渭水之畔,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正在密室中密谈的几人。
“永宁……天陨……”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冰冷与算计的光芒:“……或许……未必不能为吾所用……”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