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来了(1/2)
时光在沉寂与缓慢的恢复中悄然流逝,如同指间沙,无声无息,却将痕迹刻入骨髓与发梢。
永宁被“保护”在她那方小小的院落里,转眼已是数月。
青乌子不再登门,起初还有几次口信或简短的符讯传来,多是询问她身体与研究进展,后来连这些都断了。
送来的典简抄本从最初几卷涉及上古盟誓的晦涩卜辞,逐渐变成了更多无关紧要的祭祀流程、物产记录,甚至夹杂着些风物志。
永宁明白,这是某种信号,大王上对她的“研究”兴趣正在减退,或者,是希望她将注意力转移到更“安全”的方向。
她的身体在极度的静养和青乌子早期疏导打下的底子上,有了一些缓慢的改善。那种随时会晕厥的虚弱感减轻了,神魂的刺痛变成了时有时无的隐痛。但代价是,她看起来更加“异常”了。瘦削的脸颊稍稍丰润了一些,却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那掺杂的银发并未转黑,反而似乎随着时间推移,色泽更加冰冷固定,黑白交织,衬得她原本年轻的面容有一种诡异的沧桑感。最让她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对寻常食物的需求似乎在降低,而对一些特定的、蕴含着微弱自然能量的事物,如清晨凝结了最多朝露的叶片、某些特定矿物散发的无形气息会产生本能的、细微的渴望。陨星枢在深度沉寂后,似乎开始以另一种更缓慢、更潜移默化的方式与她融合,改变着她生命的某些基底。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研读有限的典简,试图从字里行间拼凑“王之契约”的真相,同时以远超这个时代的数学思维和逻辑方法,尝试建立模型去理解那些描述中蕴含的规则逻辑。夜晚,则在确保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极其谨慎地内视,用微弱到几乎不产生外部波动的意念,梳理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息,尝试理解陨石的“运行机制”与自身的共生关系。进展缓慢,如盲人摸象,但她别无选择。这座院落是她的囚笼,也是她唯一能积蓄力量、思考破局之策的孤岛。
与外界的联系,除了每日定时送来饭食汤药、更换灯油炭火的侍女固定的两人,沉默寡言,眼神低垂,便只有那高墙之外、偶尔随风飘来的市井喧哗。那些声音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直到这一天。
时近黄昏,她正对着一卷抄录的、语焉不详的关于“夏后氏与有扈氏血誓”的残篇蹙眉沉思,试图找出其与商王大彭氏契约的可能类比结构。
忽然,一阵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声浪,如同涨潮的海水,由远及近,汹涌地漫过了她院墙的阻隔,清晰无比地灌入她的耳中。
那不是日常的市井嘈杂,而是一种混合了宏大、喧嚣、乃至某种狂喜与躁动的声浪!
首先传来的是沉重而整齐的、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脚步声,那是无数人步伐一致的踩踏,伴随着金属甲片有节奏的碰撞声,从王宫方向延伸出来,震得她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是嘹亮到刺耳的号角与骨笛的合鸣,声音高亢、苍凉,却又带着一种刻意彰显的欢庆,穿透云霄。
鼓声!
不是祭祀时肃穆的钟鼓,而是密集如雨点、热烈如火焰的皮鼓与铜鼓敲击声,咚咚咚,仿佛敲在人的心尖上,激起一阵阵莫名的亢奋。
还有人的声音,无数人的欢呼、呐喊、夹杂着尖利的口哨与兴奋的嘶吼,如同沸腾的海洋,一阵高过一阵。其间还混杂着牛角号呜呜的悠长回响,以及某种类似编磬的清脆乐音,但节奏更快,更显华丽。
永宁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与金黄,而在那片绚烂之下,她看到远处的街巷上空,有浓重的烟尘被脚步声和声浪扬起,隐隐还可见无数晃动的人影和飘扬的彩色旌旗的影子。
发生了什么?如此大规模、如此喧嚣的庆典或游行?绝非寻常祭祀或凯旋,近来并未听说重大战事。这声势,几乎席卷全城,比她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官方活动都要盛大、都要……放纵。
她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与疑惑。这数月来,她被隔绝了所有信息渠道,仿佛生活在时间的琥珀里。外界发生了什么巨变?
送晚膳的侍女准时到来,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沉默是金的样子。她将食盒放在案几上,动作比平时似乎快了一丝,眼神也不敢与永宁接触,转身欲走。
“今日……外面为何如此喧闹?”
永宁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意味。
侍女身体微微一僵,低头小声道:“奴……不知。许是……有喜事吧。”
说完,便想加快脚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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